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浣衣局高墙缝隙漏下的光斑，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刺鼻的皂角气。
魏宁站在桌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把铜钥匙被强行抽离时的失重感。
石嬷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翻着那本厚厚的《内务府杂记》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钥匙收了。”
她的声音干涩，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桌上那块巴掌大的冰，已经化成了一滩浑浊的水。
水渍边缘，凝结着一圈白色的盐霜。
那是冰融化后的痕迹，也是罪证。
魏宁垂着眼，看着那滩水。
她没有去擦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潮湿的寒意。
风湿的痛楚顺着关节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她必须忍住。
此刻若是表现出丝毫慌乱，就是认了罪。
一旦认罪，名籍划入贱籍，这辈子就彻底完了。
“私蓄寒物，违制蓄冰。”
石嬷嬷终于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合上账册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按律，当打入冷宫，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魏宁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语速平缓。
“这是公务备用之冰。昨日查验时，并非我一人持有。”
石嬷嬷嗤笑一声，手指关节粗大，重重敲在桌面上。
“哦？那你倒是说说，还有谁参与了？”
魏宁沉默了一瞬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关键的人出现。
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几个粗使婆子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新的衣物。
为首的一个婆子，正是石嬷嬷最信任的心腹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魏宁。
“嬷嬷。”婆子声音颤抖，“外头……外头来了个客人。”
石嬷嬷眉头一皱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来收冰的买家。”
石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混账！”她怒喝道，“谁敢在这个时候来？不想活了吗？”
魏宁心中一动。
买家来了。
那个名字被涂改的买家。
她看向石嬷嬷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看来，嬷嬷的秘密，不止我一个人知道。”
石嬷嬷死死盯着魏宁。
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魏宁淡淡说道，“这冰块背后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走进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袍，面容枯槁，眼神躲闪。
正是赵采办口中提到的那个买家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。
篮子里，空空如也。
但他看到魏宁的那一刻，身体猛地僵硬。
他的目光落在魏宁的袖口上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盐霜痕迹。
那是冰融化后的印记。
买家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随即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膝盖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他颤抖着声音，喊出了这两个字。
魏宁浑身一震。
大小姐？
他在叫谁？
石嬷嬷也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不起眼的买家，竟然会对魏宁行此大礼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只有那块正在融化的冰，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。
魏宁看着跪在地上的买家。
又看了看石嬷嬷铁青的脸。
她知道，这场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那个被涂改的名字背后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？
魏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买家。
买家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惊恐。
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突然，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金属碰撞的冷硬声。
石嬷嬷的脸色骤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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