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采办的值房位于浣衣局后巷，终年不见阳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劣质烟草的焦臭。
魏宁跨过门槛时，鞋底沾着的冰水早已干涸，只在青砖上留下一圈极淡的水渍。
她站定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赵采办正坐在一张掉漆的紫檀木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枪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一颤，烟灰落在裤腿上，烫出一个黑点。
他慌乱地用脚碾灭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魏掌事……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发虚，眼神飘忽，不敢与魏宁对视。
魏宁没有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块冰。
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大半，只剩下一角棱角分明的残骸，握在掌心，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。
她将这块冰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赵采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盯着那块冰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结结巴巴。
“石嬷嬷说是公务备用。”魏宁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，“但她忘了，公务用的冰，核心温度应与环境温差保持在三度以内。而这块冰，核心依然刺骨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在那块残冰上划过。
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滴落。
“只有被人用手温捂过，再偷偷藏进怀里，最后才重新冻硬的冰，才会出现这种表面融化、核心极寒的反常现象。”
魏宁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直刺赵采办的面门。
“赵公公，你是内务府采办的老手。你应该知道，这层融化痕迹，意味着什么。”
赵采办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颤抖着手，想要去碰那块冰，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回。
“我……我不懂……”
“你不懂？”魏宁冷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你只懂赌债。石嬷嬷欠你的五两银子，是用这批‘私货’抵的，对吧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狠狠砸在赵采办的天灵盖上。
他瘫软在椅子里，手中的烟枪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魏……魏掌事，饶命……”他扑通一声跪下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是石嬷嬷逼我的！她说只要我闭嘴，这账就一笔勾销！”
魏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扶他，也没有安慰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等待恐惧发酵到极致。
过了半晌，她才开口。
“石嬷嬷想独吞这笔买卖，所以把你卖了。”
赵采办浑身一震，抬头看向魏宁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希冀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《浣衣局律例》规定，私蓄寒物者，罚没全部家产并打入贱籍。”魏宁语气平淡，“石嬷嬷若倒台，你作为知情不报且参与交易之人，同样难逃其咎。但若你能交出她私下倒卖的名册副本，证明你只是被迫配合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赵采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魏宁说的是真的。
在这个吃人的宫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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