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一扇通往浣衣局后巷的通气孔，此刻正被盛夏的热浪堵死。
魏宁跪坐在角落那块发霉的草席上。
膝盖处的风湿痛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咬紧牙关，没让那声闷哼溢出喉咙。
面前摆着三个物件：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，一把生锈的铁勺，还有掌心那半块已经化成水的冰。
水很少，浑浊，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那是她之前为了掩盖“寒玉髓”的气味，特意混入的艾草汁。
现在，这滩水渍正缓缓渗入草席的纤维里。
时间不多了。
石嬷嬷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徘徊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如果天亮前不能把这块冰重新凝固成某种“合规”的样子，她就真的完了。
魏宁伸出颤抖的手，拿起铁勺。
勺子很轻，但在她手里却重如千钧。
她必须利用这最后一点残冰，加上从袖中藏匿的一小包“硝石粉”——这是她在整理旧衣物时偷偷留下的，用来快速降温的廉价材料。
但这不够。
没有模具，没有足够的燃料，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。
普通的冰遇到硝石会迅速融化吸热，但想要重新冻结成一整块，还需要一个恒温的环境。
在这个酷暑的正午，唯一的低温源，就是她自己身体周围那一点点尚未散尽的寒气，以及……那个被石嬷嬷遗忘在门口的秘密。
魏宁抬起头，看向通气孔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。
光柱里尘埃飞舞，像极了内务府账册上那些抹不去的黑点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赵采办离开时，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知道他和石嬷嬷倒卖冰块的事。
更害怕他知道，那些所谓的“皇家赏赐”，其实是从石嬷嬷私库裡偷出来的。
魏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既然石嬷嬷想把所有的冰都混为“违禁品”，那她就给她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“公务备用”。
她将剩下的冰角放入陶碗。
接着，小心翼翼地撒入硝石粉。
白色的粉末接触冰水，瞬间产生了一阵刺鼻的白雾。
温度骤降。
魏宁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她迅速用铁勺搅拌，动作轻柔而坚定，像是在调制一剂救命的汤药，又像是在编织一张网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渐渐遮蔽了她的视线。
在这混沌的白色中，她想起了第一章时，那把铜钥匙被强行抽离掌心的失重感。
那时她还以为，失去钥匙就是失去一切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钥匙只是表象，真正的权力，藏在定义里。
《浣衣局律例》第三条：凡宫中蓄冰，需注明用途。私蓄者斩，公务备用者免。
石嬷嬷之所以要把冰混在一起没收，是因为她不敢单独承认这些冰是“公务备用”。
因为如果是公务备用，她就不能私自变卖。
如果是私蓄，那就是死罪，她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所以她选择模糊处理，全部扣下，然后私下分赃。
这就是她的漏洞。
也是魏宁的机会。
魏宁将搅拌好的混合物倒入那只缺口的陶碗底部。
那里，她用指甲悄悄刻下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