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时的风还没散尽，浣衣局后巷的长廊里却已闷热如蒸笼。
魏宁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，粗布衣袖下的手臂正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那是风湿在骨头缝里作祟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，让那股寒意顺着经脉缓缓沉降。
袖子里的那块冰角，此刻已经彻底化了。
只剩下一滩冰凉的水渍，浸透了里层的衬布，黏腻地贴在她的腕骨上。
水迹正在蔓延，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盐霜。
那是冰融化后留下的矿物质痕迹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，沉重、拖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石嬷嬷来了。
这次她没有带那本厚厚的《内务府杂记》，而是带了两名满脸横肉的粗使宫女。
她们手里拿着软尺和铜镜，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售的货物。
“掌事姐姐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石嬷嬷走到魏宁面前，灰布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，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弧度。
“既然私蓄寒物证据确凿，那就别怪嬷嬷心狠。”
魏宁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嬷嬷说笑了，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石嬷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，手指关节粗大，重重地敲了敲旁边的石柱。
“现在不是让你说话的时候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两名宫女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魏宁的手臂。
动作粗暴，毫不留情。
魏宁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呼痛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嬷嬷，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这种平静，反而让石嬷嬷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，冷声道：“搜。”
两名宫女开始翻检魏宁的衣物。
先从外层的粗布衫子入手，扯开领口，检查是否有夹层。
接着是腰带，解开后抖落灰尘，仔细查看每一道褶皱。
最后，才是最关键的——袖子。
魏宁抬起双臂，任由她们拉扯。
冰水早已渗入布料纤维，此刻正慢慢变干，留下一层薄薄的白痕。
一名宫女捏住魏宁的袖口，对着光仔细查看。
“嬷嬷，这袖子里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，手指用力搓捻着那块湿润的区域。
石嬷嬷眉头一皱，大步走上前。
她一把夺过宫女手中的袖子，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湿意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她厉声问道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魏宁依旧低着头，声音平缓而清晰。
“回嬷嬷的话，这是前几日清洗御赐冰鉴时，溅上的冷凝水。”
石嬷嬷冷笑一声，将袖子举到眼前。
“冷凝水？哪有这么多的冷凝水能把衣袖浸透？”
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那残留的水渍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然后，她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