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冰窖高处的铁栅栏缝隙，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光柱里尘埃飞舞，像极了这浣衣局里那些看不清真面目的命数。
魏宁站在石案旁，膝盖处的风湿痛如细针般密集地扎着神经。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案头那本厚重的《内务府杂记》上。
石嬷嬷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她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串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石嬷嬷将一本崭新的黄册拍在桌上，震得旁边半块没化完的冰微微颤动。
那冰块此刻被扔在冰冷的石案一角，边缘已经圆润，水渍顺着桌角滴落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这是罪证。
也是石嬷嬷用来确立自己权威的筹码。
“魏掌事，”石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，“律例第三条，私蓄寒物者，没收其器，罚俸三月，记大过一次。若情节严重，移交慎刑司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魏宁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魏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动作慢得像是在适应这沉重的空气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只是奴婢想请教嬷嬷一句，《内务府杂例》中，关于‘公务备用’与‘私蓄’的界定，究竟以何为准？”
石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魏宁在这种时候，还敢问这种书呆子气的问题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奴婢记得，上月尚宫局因高温中暑，曾向浣衣局借冰三箱，用于降温醒神。”魏宁语速依旧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，“那是公务备用，有赵采办的签字为证，也有库房的出入记录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石嬷嬷身后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的太监。
赵采办正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。
“那么今日，”魏宁继续说，“若是为了清理库房隐患，防止类似中暑事件再次发生，提前储备冰块以备不时之需，是否也算作‘公务备用’的一种延伸？”
石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在钻空子。
但魏宁的话，却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精心编织的逻辑网里。
如果承认这是公务备用，她就失去了没收冰块的理由。
如果不承认，那就意味着她之前的搜捕行动多此一举，甚至可能涉嫌滥用职权。
“放肆！”石嬷嬷猛地一拍桌子，“这是违制！谁给你的胆子，敢把私蓄说成公务？你以为你是谁？能替内务府做主？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魏宁低下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顺，“奴婢只是怕嬷嬷误会。毕竟，这冰块还在，证据确凿。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，说是嬷嬷公报私仇，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但石嬷嬷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她最怕的就是上面的人知道她在倒卖冰块的事。
那块冰里藏着的秘密，不仅仅是密信残片，更是她多年来中饱私囊的铁证。
现在，魏宁把它当成了挡箭牌。
石嬷嬷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怒火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