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一声轻微的瓷响，随后是潮湿发霉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内务府库房的门虚掩着，像一张饥饿的嘴。
汪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扣住那枚从皇后处辗转得来的玉扣。
玉扣温润，却冷得刺骨，仿佛握着一块冰。
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仔细端详这枚玉扣。
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那是“乾”字。
不是皇帝的乾清宫，也不是乾卦。
而是内务府私库特有的标记，专供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许嬷嬷袖口刺绣的梅花图案，与这玉扣上的纹路同源。
这意味着，许嬷嬷并非孤狼。
她背后站着的，是内务府乃至更深层的力量。
汪婉将玉扣贴在心口，试图汲取一丝暖意。
无效。
寒意顺着血脉蔓延，冻僵了她的四肢。
明日便是请安之日。
若此时无法找到破绽，她只能坐以待毙。
她推开库房沉重的木门，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烛火摇曳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和杂物。
霉味更浓了，混杂着陈年灰尘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汪婉强忍着不适，走向存放近三月贡品的架子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：找出冰鉴被调包的时间节点。
第一章它被偷换塞满坏炭；第二章它被移至暖阁待命；第三章它被抬入养心殿侧殿；第四章它在请安席间散发寒气；第五章它在汪氏手中碎裂；第六章它的碎片混入许嬷嬷的袖中带走秘密。
这一串链条，必须在这里断掉一环。
或者，接上另一环。
她伸手去翻找记录冰鉴出入的木牌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铁架，一阵刺痛传来。
那是长期暴露在低温下留下的后遗症。
汪婉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块木牌。
上面记载着冰鉴由内务府送往坤宁宫的过程。
一切看似正常。
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迹上。
墨迹未干。
不，是墨迹虽干，但笔锋颤抖，透着慌乱。
送冰鉴的人，写错了名字。
本该是“李德全”，却写成了“李福”。
汪婉瞳孔微缩。
李福，是李公公的亲弟弟。
李公公负责搬运重物，从不接触核心物件。
除非……有人刻意混淆视听。
“娘娘？”
一个细弱蚊呐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汪婉浑身一僵，迅速将木牌塞回原处，转身看向门口。
李公公站在那里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汪婉。
“李公公，这么晚了，你怎么还没歇息？”
汪婉的声音低沉而克制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李公公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灯笼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睡不着。想着库房有些东西需要清点。”
他说谎。
内务府的规矩，夜间严禁私自进入库房，尤其是这种重地。
除非有特殊的指令。
汪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清点？清点什么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后退半步，差点绊倒。
“就……就是些旧账本，怕受潮，想晒晒太阳。”
“深冬腊月，哪来的太阳？”
汪婉淡淡地问道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李公公额头渗出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。
“娘娘说得是，奴才愚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