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极旺。
汪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冻僵的银针。
极寒之气从骨髓深处往外渗，那是昨夜冰鉴被换后，寒气入体的后遗症。
她不能抖。
一旦颤抖，便是失仪，便是废黜的前奏。
她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前方青砖地面上的一丝裂纹上。
那裂纹蜿蜒曲折，像极了许嬷嬷袖口那双手套上的霉斑纹路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只有皇后指尖敲击案几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下，都敲在汪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汪答应。”
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。
汪婉微微颔首，声音低哑，却清晰：“臣妾在。”
“昨日请安，你指证许嬷嬷手套有异。”
皇后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汪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许嬷嬷已被押入慎刑司暂禁。内务府正在彻查那手套的来源。”
汪婉感觉到膝盖处的寒意愈发刺骨，几乎要冻结血液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缓缓道：“臣妾不敢妄言，只陈述事实。”
“事实？”
皇后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这后宫里的‘事实’，往往是由掌权者定义的。汪答应，你可知，若那手套只是寻常受潮，你今日便是在诬陷内务府总管太监的心腹？”
汪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皇后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在试探她背后是否有靠山。
若是寻常嫔妃，此刻早已慌忙辩解，或是哭诉委屈。
但汪婉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，任由寒冷侵蚀四肢百骸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汪婉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疏离。
“臣妾位分卑微，无权无势。若许嬷嬷真无过错，臣妾甘愿领罚，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决绝。
但这决绝之下，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她在赌。
赌皇后对权力的敏感，赌皇后对“失控”的恐惧。
皇后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汪婉觉得自己的睫毛都要结上一层冰霜。
终于，皇后挥了挥手。
“罢了。”
“既然许嬷嬷已下狱，此事暂且搁置。你身子弱，回去好生养着吧。”
汪婉心中大石落地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没有露出一丝破绽。
转身离开时，她余光瞥见皇后身旁站着的李公公。
李公公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汪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李公公收了许嬷嬷的好处，搬动冰鉴时必然留下了痕迹。
虽然她手中只有那块沾有霉味的抹布，但足够了。
只要许嬷嬷在慎刑司开口，或者不开口，李公公都是替罪羊。
走出坤宁宫大门时，寒风扑面而来。
汪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却依旧止不住地打颤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宫墙。
阳光惨白，照在琉璃瓦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。
但她知道，棋局已经变了。
回到偏殿，汪婉立刻屏退左右。
她瘫坐在榻上，浑身冷汗湿透了中衣。
刚才在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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