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更漏声，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滴落下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汪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，不是从皮肤渗透进来的，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，顺着骨髓一点点扎进脏腑。
许嬷嬷被带走时，那声凄厉的“冤枉”还在殿外回荡。
李公公低着头，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，机械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汪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发霉的炭灰。
就在刚才，在那张写有“许”字的纸条被风吹起，盖住沾血碎片的瞬间，她看见许嬷嬷袖口闪过的一抹暗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灰尘。
那是内务府特制的、用来包裹易碎器物的绒布残片。
而那张纸条，根本就不是从霉炭里滚出来的。
它是被塞进许嬷嬷袖子里的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许嬷嬷不仅要毁掉她的位分，还要把私通外臣、伪造御赐物品的罪名，牢牢扣在她的头上。
如果明天请安时，她不能证明这冰鉴是被人动过手脚，而不是她自己保管不善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汪婉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哪怕只是许嬷嬷接触过这张纸条的痕迹。
李公公终于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汪婉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其对视。
“娘娘，夜深了，您先回寝宫歇息吧。”
他的声音细弱蚊蝇，带着明显的讨好与畏惧。
汪婉缓缓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她没有回答，而是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向角落里的火盆。
“那炭火……还未熄尽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：“老奴这就让人清理出去。”
说着，他弯下腰，伸手去抓那一堆混杂着碎片和灰烬的杂物。
就是现在。
汪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向前扑去。
不是为了抢夺，而是为了阻挡。
她的手臂横在李公公和火盆之间，挡住了他视线中最重要的那个角落。
“李公公。”
她低声唤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李公公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抬头看着汪婉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何苦？老奴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命行事？”
汪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寒冷。
“奉谁的命？是奉皇后的命，还是奉……某位大人的命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，直接刺穿了李公公的伪装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汪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但他不敢承认，也不敢否认。
他只是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，试图绕过汪婉的手，继续去清理那些“脏东西”。
“娘娘恕罪，老奴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……”
汪婉没有再说话。
她知道，言语在这里毫无意义。
在这个深宫里，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。
她盯着李公公那只粗糙的大手，盯着他袖口处微微鼓起的一块布料。
那里，藏着秘密。
趁着李公公弯腰的瞬间，汪婉突然伸出手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李公公惊呼一声，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，动弹不得。
“娘娘！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吗？”
他惊恐地大叫起来，声音尖锐而刺耳，打破了深夜的宁静。
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，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昏暗的宫殿。
众人看到这一幕，都愣住了。
只见汪婉紧紧抓着李公公的手腕，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。
而在两人的拉扯间，许嬷嬷原本整洁的袖口——不，是李公公手中拿着的那块抹布——滑落了一角。
那块抹布上，赫然沾着一片青玉的冰鉴碎片。
以及，一撮黑色的霉炭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抹布的边缘，粘着一小块撕下来的布料。
那是许嬷嬷手套上特有的厚绒材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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