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沉闷,厚重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顾清站在冷库底部的积水区。
水位已经漫过她的腰部。
浑浊的污水裹挟着铁锈味和霉味,死死缠绕着她的脚踝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这寒意不像外面的暴雨那样狂暴,而是渗透进骨髓,一点点抽走她体内仅存的温度。
她喘着气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的痛感。
之前的体力透支让她眼前发黑,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。
但她必须看清。
为了那箱抗生素。
也为了老陈。
更为了……那个还没说出口的真相。
顾清低下头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向水面。
水面上漂浮着杂物:破碎的纸箱、断裂的木条、还有不知名的黑色油污。
那箱蓝色的抗生素在哪里?
她在下沉前用绳子系住了它。
绳子另一端绑在通风管道的铁架上。
理论上,它会浮在那里。
等待着被发现。
就像她的爱一样。
沉默,却坚韧。
可现在,水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雨水砸在水坑里发出的噼啪声,和远处冰柜坍塌的回音。
顾清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绳子断了?
还是水流太急,把它冲进了更深的排水口?
她咬紧牙关,向前迈出一步。
脚下的淤泥松软而湿滑,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她伸出手,在浑浊的水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格栅。
那是冷库地面的排水口。
粗糙,生锈,带着岁月的侵蚀痕迹。
顾清的手指顺着格栅边缘滑动。
突然,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阻力。
不是水的流动。
是实体的束缚。
她屏住呼吸,将手伸入格栅下方。
黑暗中,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。
蓝色的塑料箱体。
那箱抗生素。
它还在这里。
但它的状态不对。
顾清心中一紧。
她用力向上提拉。
箱子纹丝不动。
它没有浮起来。
相反,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水下传来,死死地拽着它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下面抓住了它。
顾清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疲惫。
是因为恐惧。
有人动了手脚。
或者说,有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她强忍着恶心和寒冷,继续向下探去。
手指穿过格栅的缝隙,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链条。
生锈的铁链。
粗糙的表面刮擦着她的皮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链条的一端,牢牢地锁在排水口的铸铁底座上。
另一端,则紧紧缠绕在那箱抗生素的提手上。
不是浮力。
是禁锢。
顾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谁干的?
老陈?
那个被锁在门外、满脸惊恐的老人?
不可能。
他连主门都被锁死了,怎么可能在内部设置这样的陷阱?
除非……
除非他在锁门前就已经知道了一切。
或者,有人在他之前,就已经布好了局。
顾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比周围的污水更冷。
她试图解开链条上的结。
但那是一个死结。
或者是某种特殊的锁扣。
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,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,流进她的眼睛,刺痛难忍。
但她不敢眨眼。
她必须看清楚。
看清楚这个秘密的尽头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锁扣的瞬间。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踩在积水上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顾清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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