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雷炸响时,顾清手里攥着的钥匙串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,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她没看闵远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箱抗生素。
箱子半沉在浑浊的冰水中,白色的泡沫板外壳上结了一层薄霜,标签上的“青霉素”三个字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这是最后一批药。
也是她这半年来,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顾清蹲下身,手指冻得发僵,却仍执着地解开缠绕在箱体上的铁链。
铁链冰冷刺骨,勒进肉里,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让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夜晚,想起实验室里闪烁的红光,想起老陈那张堆满笑意的脸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闵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他浑身湿透,冲锋衣上滴着水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却没有看向顾清,而是盯着那把系在铁链末端的备用钥匙。
那是老陈的钥匙。
顾清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着闵远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,流进眼睛里,让他不得不眯起眼。
但他没有擦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山,挡住了所有退路。
“你知道这把钥匙的来历。”
顾清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他是谁告诉她的。
她只是陈述事实。
就像她在病历本上写下诊断结果一样,冷静,客观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闵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。
那本子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角卷曲,纸张泛黄。
他走到顾清面前,蹲下身,将笔记本摊开在两人之间。
页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有些字迹已经晕开,看不清内容。
但在最后一页,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迹。
那里原本应该贴着什么东西,或者写着什么名字。
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,和边缘参差不齐的纸屑。
“老陈。”
闵远指着那片空白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笔转账记录,指向的是你。”
顾清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盯着那片空白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老陈递给她那把备用钥匙时的笑容。
他说:“小顾,你是专家,只有你能搞定这批药的入库手续。放心,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
那时她以为那是信任。
现在她才明白,那是饵。
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顾清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她抬起头,看着闵远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决绝,只剩下疲惫和茫然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,我是被利用的。”
闵远没有否认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笔记本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处撕裂的痕迹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道旧伤口。
“我知道老陈收了钱。”
他说,“我知道他想把责任推给你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