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雷炸响时,顾清手里攥着的钥匙串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,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,终于断了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冷凝水顺着生锈的铁架滴落,砸在积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水位漫过了脚踝,冰冷刺骨。
顾清站在冰柜顶部,脚下的金属板因为刚才的晃动而微微倾斜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闵远就站在她面前,浑身湿透,冲锋衣上的雨水混着冷汗,顺着下颌线滴落。
他看着那张从夹层掉落的黑白照片,眼神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锐利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累了’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顾清,这张照片是你夹在出库单里的。”
“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。”
“哪怕你要走,也要带着它?”
顾清没有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脚下逐渐上涨的冰水。
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,还有那只被胶带封死的蓝色药箱。
那是贯穿了六章的“那箱抗生素”。
第一章,它还在运输车上,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第二章,被搬进冷库底层,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。
第三章,被顾清用透明胶带一圈圈缠紧,封存了秘密。
第四章,被闵远发现并撬开一角,露出了里面成排的包装盒。
第五章,暴雨倒灌,水位淹没了一半箱体,泡沫塑料在水中沉浮。
现在,第六章。
水位已经完全吞没了药箱的底部。
浑浊的冰水没过膝盖,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。
但药盒本身完好无损地浮起。
蓝色的纸箱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,像一只迷失方向的船。
“把药给我。”
闵远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请求的姿态,不再是命令。
“这里要塌了。”
他说。
顾清抬起头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冷库深处。
那里,老陈正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束乱晃。
“老陈!”
门外传来呼救声,夹杂着暴雨拍打铁皮屋顶的轰鸣。
“门锁死了!我出不去!你们快出来!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,充满了恐惧。
他收了别人的钱,故意锁死了后门,但现在洪水倒灌,他也成了困兽。
顾清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知道,如果不尽快离开,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但她不能动。
动了,就意味着承认。
承认当年的医疗事故并非意外。
承认这批青霉素不仅仅是药品,更是证据。
承认她离开闵远,不是为了逃避责任,而是为了替他背锅。
如果真相大白,闵远将面对法律的制裁和行业的唾弃。
而他本该拥有光明的未来。
“顾清!”
闵远见她不说话,眉头紧锁,急躁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积水溅起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更多的是无助。
顾清看着他。
三年的时光,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和沧桑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合伙人,如今像个溺水的人,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根稻草,是她。
也是这箱药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
顾清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很低,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“有些东西,沉下去比浮起来好。”
闵远愣住了。
他似乎听出了话里的含义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他追问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”
顾清打断了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。
“是我签的字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只有雨声,依旧哗啦啦地响着。
闵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三年来的猜疑、愤怒、自我怀疑,在这一刻崩塌。
原来不是背叛。
原来是牺牲。
顾清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的锐利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