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严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。
施念坐在车里，没有开灯。
副驾驶座上，《竞品收购意向书》被雨水打湿了边角，纸张微微卷曲，像一张等待吞咽的嘴。
这是第六章之后，它第一次离开严振东的手边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回到了施念手里。
但在物理意义上，它刚刚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转换：从一份商业文件，变成了一份呈堂证供。
她看着车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，那光芒透过雨幕，扭曲成一种病态的绚烂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董事发来的消息：「警方已经介入，严振东自首了。指控人：前妻施念。」
施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她锁屏，将手机扔进包里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掸去灰尘。
她知道严振东在做什么。
这不是防御，这是自杀式袭击。
他要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，而她是引信。
只要警方立案调查“前妻施念”涉嫌财务造假，施念家族剩下的那点资产，就会因为连带责任冻结、清算。
严振东要在司法程序的泥潭里，把她也拖下去。
一起沉船。
施念推开车门，高跟鞋踩进水洼。
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袜底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扇被警戒线封死的大门前。
陈秘书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他看见施念，眼神复杂地闪躲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紧紧攥着什么。
那是碎纸机的残骸，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有些秘密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施念走过他身边时，脚步未停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绝望。
大门内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严振东坐在真皮沙发里，双手被铐在桌上。
深灰色的西装皱成一团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之前呕吐物留下的痕迹。
但此刻，他的眼神异常清明。
那种清明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怜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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