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耳膜上振翅。
叶晚没有看阮廷摇晃酒杯的手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《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那是阮廷刚才用黑玛瑙袖扣压住时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那枚印章依然盖在封面右下角。
暗红色的印泥有些干涸,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。
那是叶母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枚私章。
早在三年前,叶家破产清算时,这枚印章就已经被工商部门备案作废。
它不该出现在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上。
但此刻,它就在那里。
像一道陈年的伤疤,突兀地贴在崭新的契约之上。
阮廷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原本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,深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听到叶晚的话,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你疯了?”
阮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放下酒杯,玻璃底座撞击红木桌面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“叶晚,你以为盖个废章就能吓住我?”
他冷笑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真皮椅背上,试图找回那种掌控全局的姿态。
“这是商业谈判,不是过家家。你拿一个失效的印章做文章,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你还活在过去的阴影里?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印章。
瞳孔微缩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,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。
除了叶晚。
叶晚端起面前的冰水,指尖触碰到玻璃杯壁,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。
她喝了一口,水珠顺着嘴角滑落,她没有擦拭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。”
叶晚的声音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这个印章,是叶母的遗物。也是叶家最后一点尊严的象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阮廷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签了字,这份协议就是合法的。叶家可以活下来。”
“如果你不签……”
叶晚抬起手,指向大屏幕。
“那么,这个印章的存在,将成为我向证监会提交的第一份证据。”
阮廷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证据?就凭一个废章?”
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晚。
“叶晚,你太天真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这意味着你在诬陷一位上市公司董事长滥用私人物品干扰商业决策。这种荒谬的理由,连律师都不会接。”
他俯下身,逼近叶晚的脸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叶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混合着红酒的醇香。
曾经,这是让她迷恋的味道。
现在,只让她感到恶心。
“你手里没有真东西。”
阮廷笃定地说。
“我知道你在虚张声势。你不敢真的鱼死网破。因为一旦启动调查,云图科技的股价会崩盘,对赌协议会提前触发。到时候,不仅仅是叶家,整个江城金融圈都会跟着遭殃。”
他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“所以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把那份草案收回去。”
“我们可以谈谈其他的条件。比如,我可以保留董事席位,或者给你一笔可观的遣散费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赌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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