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在透明玻璃幕墙内回荡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振翅。
叶晚没有看阮廷。
她转身走向会议室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,那是董事会秘书赵伯平时坐的位置,此刻却空无一人。
她在沙发边缘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等待下午茶。
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文件袋——《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五分钟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审计报告。
“这五分钟,我不看你的表演,只看你的选择。”
阮廷坐在长桌主位,手里还捏着那只水晶红酒杯。
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红痕,随着他手指的微颤晃荡出涟漪。
他原本想冷笑,想嘲讽这个曾经依附于他的女人如今竟敢如此轻慢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数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离岸公司、苏曼、五万美元……每一个词都是一记耳光,扇在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上。
更致命的是,他不知道叶晚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。
如果她真的掌握了完整的资金流向证据,那么今晚八点前的对赌清算,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不仅是破产。
是牢狱之灾。
阮廷放下酒杯,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节奏。
手指习惯性地开始敲击桌面,哒、哒、哒。
这是他在谈判桌上常用的心理战术,用规律的噪音扰乱对方的心智。
但这一次,叶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红色的钢笔。
笔身是冷硬的金属,透着寒光。
她拧开笔帽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这件艺术品。
然后,她将笔尖落在《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补充协议》的关键条款上。
那一角原本被黑色镇纸压住的地方,此刻彻底暴露出来。
红色的墨水晕染开来,圈出了第14条:若实际控制人存在重大财务违规,原股东有权以名义价格回购全部股份。
这一圈红,像是一道血口,撕开了阮廷精心伪装的体面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林曼突然尖叫起来。
这位独立董事脸色惨白,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在场的人。
她最怕的就是事情失控,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被连带曝光。
“叶总,这是商业机密!”
她指着叶晚的手,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,“你这是在破坏公司财产!我要报警!”
赵伯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他看看林曼,又看看阮廷,最后目光落在叶晚身上,欲言又止。
他想劝和,但又不敢得罪任何一方。
这种摇摆不定的懦弱,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老鼠。
叶晚没有理会林曼的叫嚣。
她的目光终于抬起,看向阮廷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感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坏掉的零件。
“报警?”
叶晚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嘲弄。
“阮廷,你觉得警察会先抓谁?”
“非法获取商业机密?”
她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她走到阮廷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臭。
“你挪用公款填补海外亏损窟窿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这是商业机密?”
“你把钱转到苏曼名下的离岸公司时,怎么没想过这是违法?”
阮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,椅子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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