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,正低吼着酝酿雷霆。
侯府正院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,剩下的灰烬堆积在博山炉底,散发出一股陈腐的甜腻气,混合着褚柔发间尚未散去的血腥味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石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沉香木珠转得极慢。
“咔哒。”
珠子撞击的声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褚婉的心口。
她垂着眼,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截断簪和帛书残片。
指尖传来的温热正在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僵硬感。
那是帛书特有的质地,薄如蝉翼,却重若千钧。
刚才那一瞬,石夫人拿走断簪的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玄机。
褚婉记得,当石夫人的手指掠过案几时,袖口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整理衣袖,而是为了遮掩什么。
现在,石夫人已经为褚柔戴上了那支备用的并蒂莲金簪。
崭新的金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,完美无瑕,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机关事故,只是一场幻觉。
但褚婉知道不是。
因为石夫人并没有让翠儿去处理那些被机关震碎的碎屑。
也没有让人立刻清扫地面。
石夫人只是静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褚婉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。
“二妹妹。”
石夫人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吉时将至,你不去帮姐姐理一理鬓角?”
这是一个命令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褚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知道,石夫人在等她主动交出证据。
或者,等她露出破绽。
如果她此刻掏出帛书,质问其中内容,便是大逆不道。
毕竟,这是嫡姐的大婚之日,任何不祥之兆都会被视为对家族声誉的亵渎。
但如果她不交,石夫人未必会放过她。
那双藏在眼皮下的眼睛,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褚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迈开步子,走向梳妆台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裙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翠儿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死死绞着帕子,眼神惊恐地在母女二人之间游移。
她偷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话。
侧妃生母深夜的哭泣,石夫人冷漠的回绝,还有那支金簪入匣时的轻响。
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,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而褚婉,正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洞的中心。
走到梳妆台前,褚婉拿起一把玉梳。
镜子里,褚柔依旧昏迷不醒,眉头紧锁,似乎在梦中也在逃避着什么。
那支新的并蒂莲金簪插在发髻正中,金光耀眼,刺得人眼疼。
褚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金色的花瓣。
冰凉,坚硬,毫无生气。
“姐姐这发髻,有些歪了。”
褚婉低声说道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。
石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哦?哪里歪了?”
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。
褚婉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伸向褚柔的发间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实际上,她在赌。
赌石夫人为了维持表面的完美,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脸。
赌石夫人更在意的是婚礼的顺利进行,而不是这一点点小瑕疵。
她的指尖穿过发丝,触碰到那支金簪的底部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机关扣,只有折断过的人才能发现。
石夫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。
就在褚婉的手指即将勾住簪脚的一瞬间,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。
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捏得褚婉骨头生疼。
褚婉心中一凛,抬头看去。
石夫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二妹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