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开启的脆响,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崩塌声。
褚婉跪坐在铺着猩红绒毯的地上,指尖有些发凉。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摊开着嫡姐褚柔今日大婚所需的妆奁清单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泛黄的纸面上,墨迹淋漓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二小姐,吉时只剩半个时辰了。”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,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,“夫人那边催了三回,说若是迟了,便是冲撞了喜神。”
褚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清单的第三行——“并蒂莲金簪一对”。
这一行字,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昨日她在整理夹层时,明明记得这物件被单独收在一个黑漆小盒中,并未列入正册。可此刻,它赫然列于陪嫁之首,字迹工整,毫无涂改痕迹。
像是有人刻意加上去的。
为了掩盖什么?还是为了某种更隐秘的算计?
“翠儿。”褚婉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去把那只黑漆小盒拿来。快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转身去了库房。
偏厅内的空气愈发闷热。窗外的蝉鸣嘶哑而急促,像是在催促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褚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,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窒息感层层叠加。
片刻后,翠儿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跑了回来。
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。
褚婉接过盒子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盒盖。
两朵金色的莲花,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上。
花瓣层叠,工艺繁复,每一片花瓣上都錾刻着细密的纹路。在阳光下,它们闪烁着耀眼却冰冷的光芒,美得惊心动魄,也邪气逼人。
这就是那对并蒂莲金簪。
褚婉的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触碰。
她知道,这对簪子,是侧妃临终前握在手中的东西。也是石夫人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。如今,它出现在了嫡姐的嫁妆里,还特意标注在清单最前方。
这不是疏忽。
这是挑衅。
或者是……诅咒。
“二小姐,不好了!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道威严的身影闯入了视线。
石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金福寿袍,面色阴沉如水。她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,个个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母亲。”褚婉起身行礼,姿态恭敬,眼神却清明如镜。
石夫人没有看她,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对金簪上。
那一瞬间,褚婉看到石夫人的瞳孔微微放大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很快,那张端庄的脸上便恢复了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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