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洗不净的灰墨，沉沉地压在赵府正院的青瓦上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闷得让人胸口发胀。
苏婉提着裙摆，跨过正院高高的门槛时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瓷碗边缘还冒着袅袅白气，在这阴冷的秋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暖阁内没有点灯，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赵老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身上那件暗紫色的寿字袍已经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。
但她手里的那串佛珠，依旧攥得紧紧的。
珠子是沉香木做的，被岁月盘得油光发亮，每一颗都像是吸饱了这深宅大院里的血腥气。
“来了？”
赵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听不出喜怒。
苏婉走到榻前，屈膝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给婆婆请安。”
她将参汤放在一旁的矮几上，起身时，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老夫人手中的佛珠。
那佛珠比上次见面时，似乎更紧了一些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骨节突出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“坐吧。”
赵老夫人指了指对面的绣墩。
苏婉依言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恭顺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棂上，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，让这间屋子显得更加封闭和压抑。
“魏氏那边，可曾闹腾？”
赵老夫人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问今晚的菜色如何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“侧室身子弱，受了些风寒，此刻正在歇息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柔，“儿媳已吩咐厨房熬了姜汤，又让人去请了大夫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赵老夫人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。
苏婉咬了咬唇，显得有些为难。
“只是侧室说，心里烦闷，总梦见一些不好的东西。她说……梦见了婆婆年轻时的旧事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僵。
那一串珠子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“她倒是胆子大。”
赵老夫人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一个刚过门的偏房，也敢妄议主母过往？看来，之前的规矩还是立得不够严。”
苏婉没有接话，只是默默地听着。
她知道，这是婆婆在试探。
试探她对魏氏的了解程度，也试探她对这段往事的反应。
若是表现得太过冷漠，便是心狠手辣；若是表现得太过关切，便是立场不稳。
唯有这种似有若无的提醒，才能最准确地丈量出她的忠诚。
“儿媳以为，侧室或许是病糊涂了。”
苏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，“毕竟，新婚燕尔，正是需要静心养神的时候。若是惊扰了胎气……哦不对，侧室还未有身孕。若是伤了根基，往后怎么为魏家开枝散叶？”
最后一句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进了赵老夫人的软肋。
魏家看重的是利益，而非魏氏个人的幸福。
若魏氏不能生子，或者身体孱弱无法承受家族的重担，那么在魏家眼中，她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。
而摆设，是最容易被替换的。
赵老夫人盯着苏婉看了许久。
久到苏婉觉得膝盖上的绣墩越来越硬，久到窗外的雷声都变得遥远。
“你倒是心思细腻。”
赵老夫人缓缓松开紧握佛珠的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颗珠子的表面。
“既然你提到了旧事，那便说说吧。”
她伸出另一只手，将苏婉的手拉了过来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，皮肤松弛，布满了老年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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