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外的回廊被秋雨洗得发亮，青砖缝隙里渗着湿冷的寒气。
苏婉撑着伞，脚步轻缓地穿过长廊。
翠儿提着灯笼跟在身后，那团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，像是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火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四周漆黑的角落，只敢盯着自家大奶奶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“大奶奶，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几分颤抖，“周管家方才在转角处……似乎是在等您。”
苏婉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伞面上的雨声骤然密集起来，敲打在油纸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他是想看看，我有没有捡起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回廊尽头那根朱红色的立柱。
柱影深处，周管家正站在那里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，身形佝偻，像是在躲避风雨，又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苏婉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周管家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苏婉空荡荡的手掌上。
那里没有玉佩。
但他知道，玉佩就在苏婉的袖子里。
“大奶奶。”
周管家躬了躬身，声音圆滑而世故，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油。
“老奴刚才走得急，忘了些东西。见大奶奶神色有异，便想着是不是老奴哪里做得不妥，惹了大奶奶不快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赌苏婉是惊慌失措，还是故作镇定。
如果苏婉慌乱，说明她只是个被吓住的弱女子，不足为惧。
如果苏婉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那就说明她早已洞悉一切，甚至掌握了某种足以让魏氏家族覆灭的秘密。
苏婉停下脚步，距离周管家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霉味和廉价脂粉的气息。
那是魏氏娘家送来的熏香，也是腐败的味道。
“周管家说笑了。”
苏婉的声音轻柔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拂去袖口上沾到的一滴雨水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“我只是在想，这雨下得真大，怕是要冲垮后院的排水沟。”
周管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苏婉会如此轻描淡写。
他以为她会质问，或者至少表现出恐惧。
但苏婉只是提到了排水沟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她不在乎那块玉佩，也不在乎他是否发现了秘密。
她在乎的是后果。
是魏氏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最终会如何淹没整个魏府。
“大奶奶高见。”
周管家干笑了一声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半块玉佩已经不在他手中。
它现在在苏婉的袖子里，贴着她的肌肤，温热而沉重。
这是一份投名状。
一份无法撤回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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