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湿冷的雨意，扑打在赵老夫人正院的窗棂上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膝头那方尚未完成的并蒂莲绣样。
白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。
这朵莲花，从第一章婆婆手中强行塞给她时，就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如今，它铺在她膝头的绣绷上，针脚细密却透着死气。
第三章里，她故意绣歪的那一处花蕊，此刻正狰狞地扭曲着，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第四章魏氏发现异样时的惊慌，第五章绣样被锁进妆匣的窒息感，都还历历在目。
而今晚，这朵“已死”的莲花，将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“大奶奶，您倒是说话啊。”
赵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沉如闷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寿字袍，手里攥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关节处凸起青筋，仿佛随时能捏碎什么。
苏婉不敢抬头，只能将身子伏得更低，额头几乎贴上地面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只是……这绣样里的花样，儿媳实在看不透其中的深意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绣布边缘粗糙的纹理。
“婆婆说这是‘敬’，可儿媳觉得，这荆棘缠莲，更像是‘困’。”
赵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那一串珠子撞击在一起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屋内瞬间陷入死寂，连窗外的雷声都似乎远去了。
赵老夫人缓缓放下手，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苏婉的后脑勺。
“你是在教本夫人做事？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苏婉心中一凛，知道刚才那句话越界了。
但她没有退缩，反而顺着对方的话，继续往下引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她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顺从。
“儿媳只是想起，当年祖父纳妾时，也曾送过类似的绣样。”
“那时祖父说，并蒂莲开，夫妻和睦；但若莲心枯萎，便是命格相克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赵老夫人最隐秘的痛处。
赵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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