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书房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盛夏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喊断。袁婉宁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，墨汁滴落，晕开一团漆黑的污迹。
她没写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，等那根绞索彻底收紧的声音。
翠微端着茶盏进来时，脚步轻得像猫。她将青瓷盖碗轻轻搁在案角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磕”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主子，李公公还在外头候着。」翠微压低声音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「他说……贵妃娘娘的口信，让您别白费心思。」
袁婉宁没抬头，只是用指腹蹭掉那团墨渍。
「白费什么心思？」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和困倦，「本宫只是在想，这并蒂莲长得太好，反倒成了罪过。」
翠微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袖口上。她慌忙去擦，却越擦越脏。
袁婉宁终于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翠微苍白的脸上。那一瞬间，她想起昨夜柳嬷嬷离去时，翠微站在廊下阴影里的样子。那双眼睛闪烁不定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，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飞升的神明。
「翠微，」袁婉宁唤了一声，语气柔和得让人毛骨悚然，「你怕吗？」
翠微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嗫嚅着：「奴婢……奴婢不怕。奴婢只怕主子受委屈。」
「委屈？」袁婉宁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「在这宫里，委屈是常态。只有死人才配谈清白。」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，而是穿着厚底朝靴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节奏上的沉重声响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没有通报，只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是宋贵妃的心腹，掌事姑姑赵氏。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步伐稳健，眼神凉薄如冰。
「袁答应，」赵氏开口，声音里没有起伏，像是念诵经文，「娘娘让我送样东西来。」
她将锦盒放在案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袁婉宁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，而是先看向窗外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，正横亘在书房门口。
那是正殿门槛的影子。
自从昨日那场雨过后，这道影子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狰狞。它不再仅仅是木头和石头的结合体，而是一道鸿沟，一道生与死的界线。
第一章，它在门外，那是安全区。
第二章，她跨过了它，意味着接受任务。
第三章，它挡住了她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规则，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袁婉宁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对着赵氏福了福身：「劳姑姑跑这一趟。不知娘娘所赐，是何宝物？」
赵氏冷笑一声，打开锦盒。
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，《宫规》副本。
而在册子的第三页，也就是关于“僭越之罪”的那一章，有人用朱砂重重地圈出了两个字——
「正殿」。
那红色鲜艳欲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，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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