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候机区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柳青川坐在角落的长椅上，西装外套皱巴巴地堆在臂弯里。领带被扯松了，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忙音，也不是关机提示。
而是某种奇怪的、断断续续的电流声。
像是风穿过峡谷，又像是信号在云层间艰难地挣扎。
“林婉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电流声，一下，一下，敲击着他的耳膜。
柳青川握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苍白得有些失真。
他抬头看向巨大的航班显示屏。
CA982，北京至雷克雅未克。
状态：已起飞。
时间：03:45。
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。
飞机已经飞过了西伯利亚上空。
那里没有信号塔，没有基站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。
但他还是固执地按着通话键，仿佛只要他不挂断，就能顺着这微弱的电波，触碰到那个正在远离他的女人。
“你听得见吗？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电流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轻的气音。
像是叹息，又像是呼吸。
柳青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屏住呼吸，全身肌肉紧绷，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终于，一个女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噪音。
平静，疏离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喂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柳青川的心口。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喊。
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哽咽。
“你在哪？”
他问。
这是他在这一小时里，问了无数遍的问题。
从家里到公司，从公司到机场，从机场大厅到安检口外。
每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她留下的痕迹。
就像她这个人一样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那两秒钟里，柳青川仿佛能听到飞机引擎轰鸣的声音，隔着万米高空，传到了他的耳边。
“我在天上。”
林婉说。
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柳青川闭上眼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是啊，她在天上。
而他在地面。
中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，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差，隔着她精心策划好的决绝。
“为什么要走？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，声音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抛弃的、无处发泄的愤怒。
“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？那份协议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床头柜上那张空荡荡的位置。
想起自己撕碎又拼凑无用的纸张。
“那份离婚协议，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。
似乎是林婉调整了坐姿。
然后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
“是的。”
干脆利落，不容置疑。
柳青川感觉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。
风灌进去，呼呼作响。
原来如此。
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场预谋。
他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的主导者，掌控者。
他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回家，什么时候见面，甚至什么时候争吵。
但他不知道，在她心里，这场婚姻的倒计时，早已开始。
而他，只是个蒙在鼓里的旁观者。
直到最后一刻，她才告诉他：游戏结束。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的答案？”
柳青川冷笑一声，笑声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用这种方式？在我婚礼当天？在我……”
他哽住了。
后面的话说不出口。
在那一刻，他还以为她会留下。
哪怕是为了孩子，为了面子，为了那些共同拥有的资产。
但她什么都不要。
她只要自由。
“柳青川。”
林婉打断了他。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们之间，早就没有答案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刺入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。
是啊，早就没有了。
从他一次次忽视她的需求，从他傲慢地认为金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，从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付出却吝啬于给予回应的那一刻起，答案就已经写好了。
只是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。
他以为那是爱，是习惯，是责任。
但在林婉眼里，那是枷锁，是窒息，是必须逃离的牢笼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柳青川以为信号已经中断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，林婉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这一次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。
“我想要看看极光。”
她说。
“听说冰岛的冬天，极光很美。”
柳青川愣住了。
极光？
这就是她所有的理由？
看一场极光？
这就足以让她放弃十年的感情，放弃刚刚开始的婚姻，放弃一切安稳的生活？
去一个零下三十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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