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四十五分。
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出发大厅，冷白灯光如手术刀般剖开黑暗。
柳青川推开玻璃门时，风灌进他单薄的西装衬衫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
他的领带歪斜，袖口沾着刚才在路边呕吐留下的污渍，还没来得及清理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CA932航班的状态：【延误】。
原因：天气。
柳青川盯着那两个字，眼球布满血丝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延误？
他在心里冷笑一声，笑声却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一声干涩的哽咽。
林婉知道他会来。
她一定算好了时间，算好了这个点会有大雾，算好了这场该死的延误。
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仁慈，还是最残忍的嘲弄？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赶上。
只要飞机还没起飞，只要轮子还在地面摩擦，他就还有机会。
哪怕只是把她拉回来，哪怕只是让她亲口说出那个理由。
他冲向问询台，脚步踉跄，撞翻了旁边一个旅客的手提箱。
“抱歉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没人理会他，周围只有广播机械的女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嘈杂。
他冲到柜台前，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要查CA932。”
他对面的地勤女孩抬起头，眼神警惕而冷漠。
“先生，请出示登机牌或身份证。”
柳青川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、又被强行展平的离婚协议副本——那是他出门前，从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备份。
原本应该锁在保险柜里的原件已经撕碎，扔进了机场垃圾桶。
但这张复印件，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冷汗。
他把复印件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林婉清秀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他说。
地勤女孩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厌恶表情。
“先生，这里是机场，不是家庭纠纷调解室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柳青川的耳膜。
“如果您没有登机牌，请离开。”
“我是她丈夫！”
柳青川吼了出来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。
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慌乱地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隔板上。
“求你了。”
他看着女孩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。
“我只要问一句话。”
“关于她的去向。”
女孩不为所动，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，准备呼叫安保。
“先生，请您自重。”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青川？”
周然穿着一身伴郎服，领结还没摘，头发凌乱地抓了一把，满脸困惑地看着他。
他显然是被婚礼现场的混乱惊醒后，第一时间赶过来的。
看到柳青川这副模样，周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柳青川没有回头，依然死死盯着柜台后的女孩。
“让开。”
他对周然说，语气冰冷得陌生。
周然上前一步，挡在柳青川身前，对地勤说道：“她是我爱人的妻子，出了点家事，让我进去说两句行吗？”
地勤女孩皱眉，看了看周然的西装，又看了看柳青川惨白的脸色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最多五分钟。”
周然推了柳青川一把，把他拽到旁边的休息区。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周然压低声音，眉头紧锁，“婉婉呢？她没跟你在一起？”
柳青川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，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味和消毒水味，令人作呕。
“她走了。”
他说。
周然愣住了：“走了？去哪？结婚当天晚上？”
“冰岛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，柳青川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。
周然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半天没合拢。
“冰……冰岛？你疯了吧？现在是大冬天！而且你们昨天才领证！”
柳青川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死灰。
“她说那里有极光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她说，只有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，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。”
周然沉默了。
他看着柳青川手中那张残破的复印件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协议……”
柳青川把复印件递过去。
周然接过，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，脸色变得凝重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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