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的北京，空气里浮着深秋特有的干冷。
柳青川把车开得极快，轮胎碾过空旷的长安街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他左手死死攥着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右手则紧紧捏着那张从床头柜上带下来的纸——那份离婚协议。
纸张很轻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刚才在卧室里，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林婉的行为。她太冷静了，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早已归档的项目结案报告。没有争吵，没有哭闹，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解释。只有那张签好字的协议，和一句轻飘飘的“我不怪你，我只是累了”。
累？
柳青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。结婚三个月，他给她的物质条件从未短缺过。爱马仕的包，当季的珠宝，还有这套位于市中心、视野开阔的大平层。他以为这就是爱的证明，是男人对家庭责任的最高体现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告诉他，这一切都是错的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周然发来的语音消息。
「川哥，你这人呢？司仪都问第三遍了，说新娘是不是去补妆去了？这婚礼流程再拖下去，宾客都要散场了。」
柳青川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扔在一旁的副驾座上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导航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路线。
去机场的路并不远，但今晚的交通状况糟糕透顶。高架桥上，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，像是一条停滞不动的血脉。
“该死。”
柳青川低骂一声，猛打方向盘，试图变道。车身剧烈晃动，他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。他不敢想如果林婉已经登机了该怎么办。一旦飞机起飞进入巡航，他就再也无法触碰到她了。
这种物理距离上的隔绝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比面对公司破产还要恐惧，比失去任何一个重要客户都要无助。
他重新拿起那张离婚协议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刚才慌乱中随手塞进口袋留下的痕迹。借着车内昏暗的阅读灯，他再次看向那个签名。
林婉。
字迹清秀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就在日期下方，那行小字依然清晰可见：
*“冰岛太远，但我想去看看极光。那里很冷，但很干净。”*
干净？
柳青川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鱼刺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他们之间的婚姻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“脏”了？是他那些无休止的工作会议？是他回家后只顾着刷手机的冷漠？还是他从未真正倾听过的、她欲言又止的眼神？
他想起上周纪念日，他爽约时她低头搅拌咖啡的手；想起上个月她发烧，他回家时桌上那碗凉透的粥；想起昨天清晨，他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，她背对着他整理行李的背影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在适应婚后生活。
他一直以为只要给足钱，只要维持表面的和平，这段婚姻就能长久。
直到今天，直到这张纸出现在他手里。
沉默不是妥协。
沉默是积攒失望的过程。
而林婉，已经攒够了。
前方的高架桥终于开始缓慢移动。柳青川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必须见到她。
哪怕只是为了问清楚，哪怕只是为了让她回头。
车子驶出高架，接近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。这里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，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城市的霓虹。
柳青川将车停在出发层的临时停车位，甚至顾不上熄火，推开车门冲了出去。寒风瞬间裹挟着他的西装外套，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