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，混合着室内除颤仪充电时的尖锐蜂鸣声。
余默没有看那台机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严太太的胸口。
那里原本平坦如死水，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剧烈起伏。
紫色斑块已经蔓延至她的锁骨，像某种诡异的藤蔓花纹，在苍白的皮肤下搏动。
【编号09的冰镇玫瑰汁】。
这行字还残留在视网膜上，带着冰冷的触感。
就在五分钟前，它还是玻璃管里粘稠的液体。
现在，它应该已经抵达心脏瓣膜。
严锋跪在地上，双手抓着头发，眼神空洞。
他看着妻子抽搐的身体，像是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，又像是在看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。
“别碰她！”
林护士尖叫着冲过来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“她在发生过敏性休克！或者是药物中毒引起的神经痉挛！”
她试图推开余默，去检查严太太的气道。
余默没动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一只手掌按在严太太的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，但皮下血管的跳动却疯狂得惊人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快得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。
“放开！”
林护士的眼泪掉在记录板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“这是医疗行为！你需要等待救护车，或者使用肾上腺素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余默说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肾上腺素会加速心肌耗氧。她现在的心脏就像一台过热引擎，再加燃料，只会炸缸。”
他低头看着严太太的脸。
那张曾经保养得宜、高高在上的脸，此刻扭曲成一团。
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，混杂着血丝。
那是肺水肿的典型症状。
心脏泵血功能衰竭，血液倒灌入肺部。
如果不立刻强行建立循环，大脑会在两分钟内永久死亡。
严太太突然猛地仰起头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。
她的身体弓成一张满弦的弓，背部肌肉紧绷到几乎撕裂衬衫。
“咬舌……”
阿花从桌子底下探出头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她要咬断舌头！”
余默瞳孔微缩。
他松开手腕，左手迅速掐住严太太的下颌骨，右手掌心抵住她的后颈。
这是一个粗暴的动作。
违背了所有急救指南中关于保护颈椎的原则。
但在这一刻，规矩不重要。
活下来才重要。
严太太的下颚疯狂地开合，牙齿距离咬合只剩几毫米。
如果闭合，断裂的舌头将阻塞气道，窒息而死。
余默用力向下压。
指关节发出脆响。
他感觉到严太太颈部肌肉的抗拒，那种生命力在垂死前的最后挣扎。
同时，一股腥甜的热气喷在他的手背上。
是血。
严太太咬破了口腔内壁。
“呃——！”
一声闷哼从严锋喉咙里挤出来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和恨意。
“你杀了她……你在杀她！”
余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下的那具躯体上。
他在听。
听胸腔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心跳。
是一种更沉闷、更厚重的撞击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撞击，都伴随着紫色斑块的明暗变化。
那些斑块像是有了生命，随着药液的流动而收缩、扩张。
它们在吞噬什么？
还是在释放什么？
余默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感觉到严太太的体温在急剧上升。
原本冰凉的皮肤变得滚烫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。
【编号09的冰镇玫瑰汁】。
它在燃烧。
不仅仅是药效，还有副作用。
这种变异玫瑰提取液含有高浓度的生物碱，能强行刺激窦房结，让心脏以超负荷状态跳动。
代价是心肌细胞的坏死。
每一秒的心跳，都在透支未来的寿命。
严太太的身体停止了抽搐。
但她还在吐白沫。
余默加大力度，将她的头部偏向一侧，让口中的液体流出。
他用拇指擦过她的嘴角，沾了一点白色泡沫。
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苦杏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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