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冷白的光线切割开客厅残留的压抑。
贺振宇已经走了。
或者说,是被保安“请”走的。
他离开时没有回头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,连那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都显得空荡荡的。
范廷站在原地,听着电梯门闭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那是某种终结的音效。
但他没有松口气。
相反,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了后颈。
林婉还跪在茶几旁。
地上的纸屑散落一地,像是一场雪后的废墟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张担保协议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那种颤抖不是悲伤,是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、近乎窒息的愤怒。
范廷迈开腿,走向卧室门口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他伸手去推门。
门没锁。
里面传来拉链滚动的声音。
滋啦——
尖锐,刺耳,像是在撕裂空气。
“婉婉。”
范廷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林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继续往行李箱里塞衣服。
动作很快,很急,带着一种决绝的粗暴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扎人。
范廷停在门口。
距离她两米。
这是他能保持的安全距离。
也是他们婚姻最后的缓冲带。
“贺振宇的事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范廷说。
“你不需要担心。”
林婉终于停下了手。
她转过身。
眼眶通红,但眼神里没有泪光。
只有一种陌生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她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,一个骗子。
“处理干净?”
林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范廷,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?”
“我在担心的是,从头到尾,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?”
她一步步逼近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。
范廷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香奈儿五号。
此刻闻起来,却像是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在洗钱。”
林婉盯着他的眼睛。
一字一顿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害死爸。”
“甚至……你早就知道那些债务的真相。”
范廷沉默。
他没有否认。
在这个家里,谎言就像灰尘,积得太厚,反而看不清底色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林婉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恶心。
“你看着我被蒙在鼓里,像个傻子一样替他签字,替他背债,替他擦屁股。”
“你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你在享受这个过程吗?范廷?”
“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,这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快感……让你很兴奋,对不对?”
范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想解释。
想说他是为了保护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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