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温度,似乎比刚才又降了几度。
餐厅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,照在红木长桌的抛光面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霜。
贺振宇的手指还僵在那叠皱巴巴的文件上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。
他不敢看范廷的眼睛。
那眼神太静了。
静得像一口深井,要把人所有的伪装都吸进去,碾碎,再吐出来。
“误操作。”
范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过期的账单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楔进贺振宇紧绷的神经里。
林婉坐在对面。
她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,夹起的一块清蒸鲈鱼,迟迟送不到嘴边。
鱼肉上的热气还在升腾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种不对劲,不是普通的家庭争吵。
这是一种被剥离了体面的、赤裸裸的审视。
就像是在手术台上,被无影灯死死照着,连毛孔里的细菌都无处遁形。
“爸……”
林婉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。
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小宇也是着急。毕竟爸刚走不久,家里的大事小情,都需要有人拿主意。小宇想帮忙,是想让家里更好……”
她在打圆场。
她在给贺振宇递梯子。
哪怕这梯子,已经歪得快要散架。
贺振宇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通红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那是恐惧,也是愤怒。
还有不甘。
他不能被就这样钉死在这里。
他是江城市有名的青年才俊,是范家未来的希望,而不是一个偷钱的小偷。
哪怕只是“疑似”。
“对!就是误操作!”
贺振宇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破音的沙哑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文件,想要重新展示他的逻辑。
他要证明,那些数字是可以解释的。
只要他能冷静下来,只要他能重新掌控节奏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落在了那支万宝龙149签字笔上。
黑色的笔身,金色的饰环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范廷刚才拍在桌子中央的东西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个等待猎物的陷阱。
贺振宇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杆。
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需要写点什么。
哪怕是伪造一份说明,哪怕是画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。
只要能转移注意力,只要能掩盖刚才的慌乱。
他握住笔帽。
用力一拔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死寂的餐厅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关节断裂的声音。
贺振宇深吸一口气。
他拿起笔,悬在文件的一角空白处。
手还在抖。
但他强迫自己稳住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节拍。
一,二,三。
落笔。
笔尖接触纸面。
预想中的流畅书写并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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