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餐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光线依旧明亮得有些刺眼,却照不亮贺振宇眼底深处的慌乱。
他刚才那一嗓子吼出来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却也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底气。
范廷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振宇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压迫感。
它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一点点收紧,勒住贺振宇的喉咙。
林婉站在旁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看看弟弟,又看看丈夫,嘴唇颤抖着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不敢发出声音。
她知道范廷在忍。
她也知道,今天这顿饭,注定要见血。
不是流血,是流冷汗。
贺振宇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贴在椅背上,凉飕飕的。
刚才那句“欠债”的话,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既然专业上拼不过,那就搞臭对方。
这是他在商场混迹多年总结出的最粗暴、也最有效的战术。
只要把水搅浑,只要让所有人觉得范廷是个道德败坏的骗子,那么范廷之前的那些“神操作”,就可以被解释为做贼心虚的掩饰。
可是,范廷的反应不对。
太不对了。
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被冒犯感。
只有一种……悲悯?
就像看着一只蝼蚁在试图挑战大象。
贺振宇的心跳越来越快,快到让他感到恶心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他不能就这样输掉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笑什么?”贺振宇指着范廷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,“你笑我无能?你笑我不懂管理?范廷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爸走后,公司里的那些老家伙都在盯着你!他们根本不服你!”
他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。
“你以为你靠那点运气,就能稳住局面?笑话!如果没有我爸留下的底子,你早就破产了!你所谓的‘新方案’,不过是把以前的烂摊子重新包装了一下而已!”
贺振宇越说越激动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要证明范廷是假的。
他要证明自己是真的。
只有这样才能赢回话语权。
才能赢回林婉的尊重。
才能赢回在这个家里,作为“长子之婿”应有的地位。
范廷依旧没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,缓缓移向餐桌中央。
那里,放着那支万宝龙149签字笔。
黑色的笔身,金色的笔夹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笔。
也是范家权力交接的象征。
第二章的时候,范廷把它推回了桌心正中。
那一刻,贺振宇觉得自己被剥夺了武器。
而现在,这支笔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,等待着猎物的靠近。
贺振宇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笔上。
一个念头,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如果他能拿起那支笔。
如果他能在那份“新方案”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那么,他就正式接管了决策权。
他将不再是那个被排挤的妻弟。
而是范家的实际掌舵人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贺振宇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颤抖。
他伸出手,抓向那支笔。
他的手伸出去的那一刻,范廷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看贺振宇的手。
他只是轻轻问了一个问题。
声音很轻,很淡,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笔夹上的那道划痕,是谁弄的?”
贺振宇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的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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