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-46:15。
轮机长驾驶舱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戴工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是神经受损后的生理性震颤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左手小指的痉挛。
屏幕上的光标闪烁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《主引擎推力校准日志》的电子版依然停留在三天前的那个节点。
那个完美的签名像一道伤疤,横亘在数据流中。
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
如果聂隐在死前就植入了逻辑炸弹,为什么系统没有立刻执行?
为什么要等到推力参数达到临界值,也就是此刻,才触发深层缓存的读取?
戴工闭上眼,脑海中回放着聂隐生前的习惯。
那个人是个强迫症。
他在编写代码时,从不使用自动补全。
每一个字符,都是手动敲入的。
这意味着,那个签名不是算法生成的伪影。
那是聂隐亲手写下的“遗嘱”。
但遗嘱需要载体。
纸质日志是载体之一。
电子系统也是。
两者之间,一定有一个同步机制。
一个只有聂隐知道的、隐藏在底层协议里的同步机制。
“戴工!”
耳麦里传来林调度尖锐的吼声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T-46:00!地面指挥中心检测到你的自检进度停滞!”
“立即完成最后阶段的推力模拟验证!”
“否则我将切断天枢号的外部供电,强制进入休眠模式!”
戴工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。
三分钟前,系统日志显示了一次非授权的后台访问。
IP地址指向内部局域网。
来源:副手专用终端。
但聂隐的终端,早在三天前就被物理销毁了。
除非……
戴工猛地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除非,那不是终端。
而是终端留下的“影子”。
一种寄生在系统深处的幽灵进程。
它一直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特定的触发条件。
那个条件,就是推力异常。
聂隐知道,只要推力出现偏差,戴工就会去检查日志。
而检查日志,就会触发那个隐藏的同步协议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邀请。
邀请戴工走进他精心设计的闭环。
戴工的手指不再颤抖。
他拿起那页从档案室带出来的纸质日志。
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老陈擦拭过的油污味。
他将日志放在强光手电下,调整角度。
光线穿透纸纤维,照亮了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。
复写痕迹。
这是老式机械打字机和复写纸时代遗留的技术。
但在数字时代,这种技术只存在于一种特殊的打印协议中。
当打印机设置为“高对比度备份”模式时,为了保留原始墨迹的物理特征,会在底层生成一层极薄的静电潜影。
这层潜影,肉眼不可见。
但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,会显现出底层的压力分布。
聂隐曾教过戴工,如何识别这种“物理指纹”。
他说:“电子数据可以伪造,但压力的深浅不会撒谎。”
戴工将视线移回屏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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