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上海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彭远推开城中村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泡面汤和廉价香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老赵的临时出租屋,也是他作为前律所档案管理员,在行业里混不下去后的避难所。
房间狭小逼仄,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油污糊住,透不进多少光线。
桌上摆着一台改装过的多光谱扫描仪,线路杂乱地缠绕在几罐过期的显影剂旁边。
老赵缩在椅子里,手里攥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,眼神闪烁,不敢看彭远口袋的位置。
“我不碰了。”老赵的声音干涩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上次的事还没完呢,警察还在查那个硬盘。”
彭远没说话,只是把那只湿透的白色袜子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水渍已经干了大半,留下暗黄色的痕迹,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。
他将袜子扔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我要还原上面的字。”彭远的声音冷硬,没有起伏,“这是林婉留给我的最后线索。”
老赵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你疯了?那是医院的东西!要是被人发现我处理过这种……这种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证据,我就彻底完了!”
他站起身,试图去挡那台扫描仪:“远哥,算我求你。我把这行规矩守住了,是为了保命。你要是再逼我,咱们就两清。”
彭远盯着老赵,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地剥离掉对方脸上的恐惧,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计算。
“老赵,你私下复制了所有敏感档案,以备不时之需,对吧?”
老赵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那份本该销毁的退件协议,是你误放进待归档文件的。”彭远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可怕,“你想向律所高层邀功,表现细心。结果这份文件进了我的视野,引发了后续的连锁反应。”
老赵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如果我没找到翻盘的关键证据,林婉明天就会以‘伪造签名诈骗’的罪名被判刑。而你,因为泄露隐私和协助伪造证据,也会进去蹲几年。”彭远向前一步,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,“但如果你帮我,我就是你的证人。我能证明你是被迫卷入,且没有主观恶意。”
老赵后退半步,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他看着那团皱巴巴的袜子,又看了看彭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最终,他对自由的渴望压过了对法律的敬畏。
他颓然坐回椅子上,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扫描仪的启动键。
蓝色的扫描光束缓缓扫过袜子的纤维层。
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,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迹,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,开始呈现出淡淡的轮廓。
彭远屏住呼吸,身体前倾,紧紧盯着屏幕。
第一行,日期的数字依稀可辨。
第二行,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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