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在静安区私立精神病院的走廊里。
空气中有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霉味的气息，那是档案室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从林婉病房的门缝里渗了出来。
彭远站在302病房门前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十点二十分。
距离护士站交接班还有十八分钟，距离天亮还有七个小时。
这一小时，是他唯一的窗口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，让心跳声掩盖在走廊尽头排风扇的嗡嗡声中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那张藏在林婉袜子里的纸条。
那是翻盘的关键，也是将他推向深渊的引信。
彭远拧动门把手，锁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侧身闪入，反手轻轻合上门。
病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林婉躺在病床上，呼吸沉重而浑浊。
之前的镇静剂剂量显然增加了，她的眼皮耷拉着，胸口起伏缓慢，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。
这正是彭远想要的，也是最让他忌惮的。
如果她清醒，他会暴露；如果她太昏迷，纸条可能永远无法取出。
彭远放轻脚步，像幽灵一样靠近床边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布局。
正对门口的墙壁上，那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红灯微弱地闪烁着。
只要他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，或者停留超过十秒，护士站的警报就会响起。
他必须快。
彭远蹲下身，视线与床沿齐平。
林婉的双脚露在被子外面，穿着一双白色的棉质短袜。
左脚微微蜷缩，右脚则有些僵硬地伸直。
在那只右脚的脚踝处，袜子似乎比平时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。
彭远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袜口上方一寸处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掌心的冷汗正在渗出。
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。
五年前，他也曾为了一个证据，潜入证人的家中，那时他的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。
那次失误导致委托人破产，也毁掉了他作为律师最珍视的职业洁癖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退路。
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（退件版）》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一直烫在他的记忆里。
第一章它躺在档案室积灰的铁盒底层，带着老赵那种邀功式的、令人作呕的细心；
第二章它被彭远夹在公文包带子间，带着体温，仿佛有生命般跳动；
第三章它出现在戴维的办公桌玻璃板下，反射着冷光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；
第四章它在鉴证科紫外灯下显现出隐藏的荧光标记，揭示了签名的伪造痕迹；
第五章它被戴维亲手撕碎一半，碎片散落在会议室地毯上，如同破碎的信任；
第六章它作为呈堂证供被钉在法庭的证据板上，彻底定型，等待审判。
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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