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区私立精神病院,行政楼。
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彭远站在走廊尽头,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伪造的访客通行证,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这是他从老赵那里套出来的“内部员工卡”,有效期只有今晚十点到十二点。
为了这张卡,他不得不向一个曾经被他告上法庭、如今靠倒卖医疗数据为生的黑中介低头。
职业伦理的洁癖在这一刻碎了一地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明天一早开庭,如果林婉真的被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,那份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(退件版)》上的签名将被视为无效或胁迫产物,而戴维将顺势接管所有资产,林婉则会被彻底社会性死亡。
彭远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。
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护工交接班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是他唯一的窗口期。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,像极了律所地下室档案室的味道。
这种气味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熟悉。
他放轻脚步,皮鞋底特意缠了布条,踩在防滑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的目标在三楼,302病房。
那是林婉被强制收治的地方。
根据之前的视频线索,林婉并没有发病。
那个在视频中冷静说出“替罪羊”的女人,此刻应该还清醒着。
但医院方面出示的《强制医疗决定书》盖着红色的公章,程序上无懈可击。
主治医生是戴维亲自聘请的权威专家,病历记录详尽,甚至包括林婉近期的“幻觉”描述。
在法律面前,这是一堵完美的墙。
彭远绕过主电梯,走向消防通道。
通风管道检修口的铁栅栏有些松动,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钳轻轻撬开螺丝。
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这不像是一个精英律师的手艺,更像是一个在街头摸爬滚打过的亡命徒。
他钻入狭窄的管道,灰尘呛进鼻腔,但他屏住呼吸。
管道下方,正是302病房的天花板。
透过格栅的缝隙,他能看见病房内的全景。
灯光昏暗,只留了一盏床头灯。
林婉坐在床边,背对着门口。
她没有像其他精神病人那样嘶吼或蜷缩。
她坐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。
彭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装疯卖傻能解释的冷静。
这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理性。
他在观察。
她在观察走廊尽头的那个监控死角。
彭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。
水杯旁边,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纸条。
那张纸条的材质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便签纸,而是某种厚实的棉浆纸。
彭远的目光凝固了。
那质感,那纹理……
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(退件版)》的专用信纸。
第一章时,它躺在档案室积灰的铁盒底层;第二章时,它被彭远夹在公文包带子间,带着体温;第三章时,它出现在戴维的办公桌玻璃板下,反射着冷光;第四章时,它在鉴证科紫外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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