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上海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彭远推开城中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，老赵正蹲在满地纸箱中间，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房间狭小逼仄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泡面的酸气。
“彭律师。”老赵没抬头，声音干涩，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彭远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公文包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上。包里装着那份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（退件版）》。
这是它进入他视野后的第七天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档案室积灰的铁盒底层；第二章，被夹在公文包带子间，带着体温；第三章，出现在戴维办公桌玻璃板下，反射冷光；第四章，在鉴证科紫外灯下显现荧光标记；第五章，被戴维撕碎一半；第六章，作为呈堂证供钉在法庭证据板上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封面沾了一点灰尘。
“我查到了‘D.W. Junior’的资金流向。”彭远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判决书，“但老赵，你刚才在电话里说，之前的复制行为是被胁迫的？”
老赵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闪烁。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，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“彭律师，我错了。”老赵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我不该贪那点钱。那些数据……是有人给我的。如果我继续查下去，我会死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我只知道，只要我把剩下的核心数据删掉，他们就会放过我！”
老赵突然站起身，冲向角落的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。他的动作慌乱而决绝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彭远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数据被彻底清除，那条通往真相的路径就会断裂。
“停下。”彭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！”老赵尖叫起来，手中的美工刀指向彭远，“我只是个想保住工作的普通人！我不想卷进这种死人堆里的事情！”
彭远停住了脚步。他没有试图去抢夺电脑，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屏幕。
进度条正在飞速移动。删除操作已经执行了百分之八十。
“老赵，你以为删了就没事了吗？”彭远的声音依旧冷淡，“你是档案管理员。你知道‘云端备份’和‘本地缓存’的区别吗？”
老赵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律所的高层为了安全，所有敏感数据的访问记录都会自动同步到本地的临时缓存文件夹。即使你删除了主文件，缓存里的碎片依然存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老赵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后悔了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是否立即清空回收站？”
老赵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，剧烈颤抖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紧接着是一声炸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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