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,第三民事审判庭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梅雨季的湿气顺着高窗渗进来,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彭远感到熟悉,就像静安区律所地下室档案室里的空气一样。
但他现在站在光天化日之下,站在聚光灯和无数镜头前。
被告席上,林婉低着头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原告席上,戴维坐得笔直。
那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戴着那块昂贵的机械表,手腕偶尔抬起看时间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他的眼神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对妻子的怜悯。
但在彭远眼里,那是一种空洞的冷漠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请原告律师出示关键证据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。
彭远站起身。
他的衬衫领口有些发紧,胸口还残留着昨天在楼梯间杂物间里的灰尘味。
但他看起来冷静得像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。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的,不是完整的文件。
而是一堆被精心拼凑起来的纸片。
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(退件版)》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它曾躺在档案室积灰的铁盒底层。
曾被彭远夹在公文包带子间,带着体温。
曾出现在戴维的办公桌玻璃板下,反射冷光。
曾在鉴证科紫外灯下显现出隐藏的荧光标记。
昨晚,它在戴维手中被撕碎一半,碎片散落在会议室地毯上。
而现在,它作为呈堂证供,被钉在法庭的证据板上,彻底定型。
但此刻,它还只是一堆碎片。
彭远将证物袋放在桌上。
“审判长,辩方质疑这份协议的完整性,认为拼接后的证据无效。”
公诉人——或者说,代表戴维利益方的律师——立刻站起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礼貌而尖锐。
“彭律师,您手中的这份文件,边缘参差不齐,多处断裂。
我们无法确认这些碎片是否属于同一份原件。
更无法排除有人事后伪造、拼接的可能性。
仅凭一堆残骸,如何证明签名的真实性?”
这是标准的法律陷阱。
证据链一旦断裂,整个指控就会崩塌。
戴维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。
他知道彭远手里只有半份原件,另外半份在他自己手里,或者已经被销毁。
如果没有另一半对照,这一半就是孤证。
彭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镊子。
那是他在整理碎片时用的工具。
现在,他用它来调整证据板上的位置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将那些碎片一块块地拼合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相互咬合,严丝合缝。
墨水渗透的深度一致,氧化程度相同。
这不是拼接,这是还原。
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。
一份完整的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(退件版)》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全场哗然。
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起。
戴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彭远真的能拼好它。
更重要的是,他没想到彭远找到了那个致命的破绽。
彭远拿起紫外线手电筒。
虽然法庭有专业设备,但他习惯用自己的工具。
光束打在协议末尾的签名处。
那里是林婉的签名,也是争议的核心。
检方声称,林婉是在不知情或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。
但彭远要证明的是,这个签名根本不是林婉写的。
而是有人模仿她的笔迹,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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