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整座城市浇得像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彭远收起雨伞,甩了甩水珠,推开了城中村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这里是法租界老洋房的地下室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。
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紫外线灯,灯泡发出幽微的紫光,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。
“彭律师,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说话的是老陈。
他是个被司法鉴定中心开除的前高级技师,因为太较真,不肯配合某些“灵活”的操作。
现在,他靠接这种见不得光的私活为生。
老陈没抬头,手里正摆弄着一个放大镜,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。
他把那份《林婉与戴维婚前财产协议(退件版)》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彭远从律所档案室偷带出来的副本。
原件还在戴维的保险柜里,或者已经被销毁。
但这份退件版的复印件,保留了当时退回时的所有物理痕迹。
“我要看墨水的成分。”彭远说,声音冷硬,“还有,签字时的压力分布。”
老陈嗤笑一声:“正规机构要三天,还要走流程。你明天就要开庭,等得起吗?”
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
彭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现金,放在桌上。
不是转账,是现金。
老陈的手指在那叠钞票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成交。”
他戴上手套,拿起紫外灯。
光束打在纸面上。
原本空白的区域,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。
那是隐形墨水。
彭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记得戴维办公室里的亚克力板下,也有这样的标记。
当时他以为是某种防伪标识,或者是鉴证科遗漏的细节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不仅仅是防伪。
老陈调整着灯光的角度,嘴里嘟囔着:“奇怪……这墨水含有特殊的荧光剂,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彭远问。
“一种高端文具店才有的限定款墨水。”老陈头也不抬,“叫‘午夜蓝’,只在每年梅雨季发售,限量一百支。”
彭远皱眉:“林婉用过这种笔?”
“从未。”老陈冷笑,“林婉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,她的签名用的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,便宜、耐用,超市随处可见。而这份协议上的签名,用的是这种娇贵的墨水。”
“也就是说,签名的那个人,和林婉用的不是同一支笔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老陈指着荧光标记的边缘,“你看这里,墨水的渗透深度不一致。说明签字的人,手腕在颤抖,或者……他在刻意模仿某种笔迹。”
彭远盯着那张纸。
如果林婉没有签过字,那么谁签的?
戴维?
那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手指修长干净的完美丈夫?
如果是戴维,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特殊的墨水?
为了留下线索?
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
“还有更有趣的。”老陈放下紫外灯,拿起一张复写纸。
他将复写纸覆盖在协议的背面。
轻轻摩擦。
纸上显现出了一行极小的字迹。
不是签名。
是一串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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