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江城市司法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秦默推开公证处厚重的玻璃门时，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，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抛光的地面上，反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。
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干燥冷风。
这种味道让秦默感到熟悉，也感到厌恶。
这是证据腐烂的味道。
他快步走向三号接待窗口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窗口后，陈主管正低头看着文件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上方扫过来。
“秦律师？”陈主管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这个时间点，公证处已经停止受理新业务了。”
秦默没有停步，径直走到柜台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经过初步鉴定的遗嘱复印件，拍在玻璃台面上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公寓里的潮湿气息。
“我要申请复核。”秦默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，“这份签名有问题。”
陈主管推了推眼镜，并没有去碰那份文件。
“秦律师，公证程序已经结束。谢先生已经提交了最终确认函。”
“那是伪造的。”秦默盯着陈主管的眼睛，“我刚才检查了扫描件，笔迹是触控笔生成的。没有物理墨水的渗透特征，只有数字信号的锐利边缘。”
陈主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哒。哒。
这是一种拒绝的姿态。
“秦律师，”陈主管的语气依旧滴水不漏，“我们需要的是形式审查。只要申请人身份真实、意思表示自愿，公证处就予以确认。至于你所说的‘技术细节’，属于民事纠纷范畴，不在我们的复核权限内。”
“如果这是欺诈呢？”
“那就由法院判决。”陈主管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，“但在那之前，请离开。否则我将报警处理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谢锋出现了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打火机。
咔哒。
火苗窜起，又熄灭。
这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三次，仿佛在计算某种节奏。
谢锋走到柜台前，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却令人窒息的笑容。
“秦律师，雨很大，何必这么激动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秦默面前的文件上，然后缓缓移向那支一直放在秦默手边的万宝龙钢笔。
这支黑色的钢笔，笔帽半开，露出金色的笔尖。
在冷白的灯光下，笔尖上那一抹极细微的红色残留——那是赵刚公寓里那个女人留下的口红痕迹——显得突兀而诡异。
谢锋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覆盖在了钢笔上。
他没有拿走它，只是用掌心压住了笔身，试图将其合上。
金属与塑料摩擦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秦律师，”谢锋轻声说道，“有些东西，还是留在过去比较好。”
秦默猛地按住笔杆，阻止了谢锋的动作。
两人的手掌在冰冷的台面上对峙。
“别碰它。”秦默冷冷地说，“这是关键物证。”
“物证？”谢锋笑了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秦律师，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凭一支干涸的钢笔，就能推翻法律认定的事实？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亮起，直接展示在秦默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视频播放。
画面中，赵刚坐在书房里，背景是熟悉的书架和那盏昏黄的台灯。
赵刚看起来面色红润，精神饱满，甚至对着镜头笑了笑。
“我是赵刚。”视频里的声音清晰可辨，“我自愿放弃名下所有财产，指定谢锋为唯一继承人。此决定出于本人真实意愿，无任何胁迫……”
秦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视频时长一分钟。
每一帧都符合逻辑：赵刚的眼神聚焦，呼吸自然，连背景中挂钟的秒针都在规律跳动。
这是上周录制的。
上周，赵刚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至少在那个时刻，他是“活”的。
“这是上周二下午两点拍的。”谢锋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秦律师，你说签名是画出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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