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田家别墅书房。
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,像无数条灰色的鞭子抽打着落地窗。
范诚站在书桌前,手里捏着那份刚刚从证物袋里取出的遗嘱复印件。
纸张很厚,是那种只有顶级定制信纸才有的棉浆质感。
但在他的指尖下,这张纸显得异常僵硬。
不是干燥造成的僵硬,而是某种化学试剂残留导致的纤维脆化。
“范律师,”田小强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,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,发出沉闷的哒哒声,“公证处那边催了三次了。只要签个字,这房子、这笔钱,都是我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急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粗鲁。
范诚没有看他。
他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这支笔在之前的章节里经历了折断、被吞、被剖出,此刻却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,笔夹上甚至还沾着一丝未洗净的血迹——那是赵管家为了掩盖真相,强行擦拭留下的痕迹。
但范诚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血迹。
这是银离子与血液氧化后的暗红色沉淀。
“田先生,”范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,“你父亲生前,习惯用左手写字吗?”
田小强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当然不是。我爸是个右撇子,连喝咖啡都只用右手。怎么,你想说遗嘱是他左手签的?别开玩笑了,那时候他还清醒得很。”
“是吗?”
范诚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划过田小强的脸。
“那么,请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份遗嘱上的墨迹分布,呈现出明显的‘左倾’特征?”
田小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“你什么意思?你是说我爸临死前变左撇子了?还是说……你在怀疑我找人代笔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范诚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,笔尖指向遗嘱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“你看这里,‘田振邦’三个字。起笔处的墨水堆积严重,收笔时却有轻微的拖拽感。”
“如果是惯用右手的人书写,收笔时会自然向右上方提勾,形成流畅的弧度。”
“但这个签名,收笔时向左下方顿挫。”
“这说明,执笔者在最后时刻,受到了极大的干扰,或者……根本就不是右手主导。”
田小强的脸色变得苍白,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书架。
“这……这可能是因为他病重,手抖!”
“手抖不会改变肌肉记忆形成的运笔轨迹。”
范诚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淡,“除非,握笔的人,根本不是田振邦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赵管家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幽灵。
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,映出他浑浊且惊恐的眼睛。
“范律师,田少爷,喝茶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把茶杯放在桌角,刻意避开了那支钢笔和遗嘱。
范诚看了一眼赵管家袖口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高锰酸钾溶液挥发后留下的结晶。
用来清洗血迹的常用药,也是销毁证据的利器。
“赵伯,”范诚突然开口,“你刚才去过厨房?”
赵管家浑身一颤,手中的托盘差点掉落:“没、没有啊。我就在楼下收拾了一下花园。”
“你的袖口有白色结晶。”
范诚指了指他的手臂,“高锰酸钾遇淀粉会变蓝。赵伯,你刚才是不是在处理什么东西?”
赵管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慌乱地捂住袖子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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