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三院,外科重症监护区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冷冽气息。
范诚站在302病房门外,隔着磨砂玻璃,能看到里面躺着的田小强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,那是胃镜手术留下的痕迹。
那个吞下笔尖的蠢货,此刻正被麻醉剂拖入深眠。
范诚低头,看着手中透明证物袋里的那枚断笔尖。
银色的铱金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边缘有着细微的崩裂。
这是田振邦生前常用的万宝龙钢笔的残骸。
也是这六天来,所有谎言的核心。
“范律师。”
护士站传来声音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田先生已经醒了,但他拒绝见任何人,除了……”
护士顿了顿,眼神有些闪烁。
“除了赵管家。”
范诚眉头微皱。
赵管家?
那个在书房里崩溃痛哭、随后又试图用日记本洗白的老人?
他推开病房的门。
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田小强靠在枕头上,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。
看到范诚进来,他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深的恐惧和不甘。
“你……”田小强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你把我送进医院,就是为了羞辱我吗?”
范诚没有回答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床边,距离田小强刚好一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让他感到压迫,又能随时观察对方的反应。
“我不是来羞辱你的。”范诚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我是来告诉你,事情还没完。”
田小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遗嘱不是已经被鉴定为伪造了吗?警察也立案了,我完了,不是吗?”
“你确实完了。”范诚点了点头,“但你的父亲,未必真的签了那份遗嘱。”
田小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笔尖都从你手里取出来了,上面还有我的指纹!”
“笔尖上有你的指纹,是因为你吞下了它。”
范诚拿起证物袋,轻轻晃了晃。
“但我要说的是,这支笔,从来就不属于你父亲。”
田小强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起来了。
在书房里,当范诚指出那支笔并非田振邦常用款时,他的心脏曾漏跳了一拍。
他从未见过父亲使用这支笔。
甚至不知道父亲早已戒酒,不再使用这种高档墨水。
“那你……你是怎么确定笔尖是我的?”田小强颤抖着问。
“因为笔尖内侧,有一道极细微的刻痕。”
范诚将笔尖凑近眼前,借着窗外的月光,指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“这是万宝龙149系列的特征标记,通常由厂家在出厂前进行个性化定制或维修时留下。”
“而这道刻痕的形状,是一个‘L’。”
田小强愣住了。
“L?”
“林婉。”范诚吐出两个字。
病房里陷入了死寂。
田小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死死盯着范诚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林婉是嫂嫂,她怎么会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会?”范诚反问,“她是田振邦的长媳,也是家里唯一有法律背景的人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她一直渴望掌控田家的财政大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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