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暴雨敲击玻璃的声响被厚重的红木墙壁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迫感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按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范诚没有立刻回答赵管家的话。
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墨水瓶上那圈白色的结晶上。
那是时间的尸体。
三天前,或者更久之前,墨水在这里干涸、收缩、留下坚硬的壳。
而此刻,躺在证物袋里的那支田振邦生前常用的万宝龙钢笔,笔尖却是湿润的。
这种湿润,带着一种诡异的体温,仿佛它刚刚从某个人的指尖剥离,还残留着活人的热量。
“赵伯。”
范诚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老爷去世前三天,这瓶墨水换过吗?”
赵管家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吞咽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他嗫嚅着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“老爷说,这瓶墨水是他儿子特意挑的,说是‘如意’牌,寓意好。一直用到现在,没动过。”
一直没动过?
范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如果一直没动过,为什么瓶口会有干涸的痕迹?
除非,有人在这三天里,偷偷打开过瓶盖,蘸取了墨水,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盖回去,甚至清理了溅出的液滴,试图掩盖痕迹。
但干燥的速度,不会骗人。
墨水暴露在空气中,半小时就会形成氧化膜,一天就会完全干涸。
三天前的旧迹,说明瓶子确实很久没被动过。
那么,笔尖的墨,是从哪里来的?
范诚转过身,从公文包的另一层隔间里,取出了一个密封的小试管。
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,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。
这是他在大学时期为了研究古文献修复而自制的显影试剂,对某些特定成分的合成墨水有强烈的反应。
他将试管中的液体滴入一个干净的玻璃载玻片上,然后戴上乳胶手套,从证物袋中取出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金属笔身冰凉,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分量。
范诚用镊子夹起遗嘱的一角,轻轻将笔尖在载玻片上摩擦。
几滴黑色的墨汁渗出,落在透明的液体中。
原本清澈的试剂,瞬间泛起了一层浑浊。
紧接着,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开始了。
墨汁并没有扩散开来,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,迅速收缩、凝聚。
几秒钟后,在那些黑色的笔画之下,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蓝色水印。
那水印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网状结构,像是某种工业染料的分子排列。
范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碳素墨水。
普通签字笔用的墨水,主要成分是染料或颜料,遇到这种试剂只会发生稀释或沉淀。
但这种蓝色的网状结构,是“复写式”墨水的特征。
这种墨水通常用于多层单据的复制,它的成分中含有特殊的溶剂,能够在压力下渗透纸张纤维,并在接触特定化学剂时显现出底色。
也就是说,这份遗嘱上的签名,很可能不是直接写在纸面上的。
而是通过复写纸,或者是某种压力转印的方式,间接形成的。
但如果是复写,为什么字迹如此清晰,连笔锋的顿挫都历历在目?
除非……
有人在原稿上书写时,用了极大的力气,穿透了复写纸,同时在下面的真迹上留下了印记。
又或者,有人拿着这支笔,对着原件,一笔一画地描摹了出来。
描摹者的手,因为紧张,所以出现了那处极细微的停顿。
范诚抬起头,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田小强。
田小强正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,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田小强不耐烦地问道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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