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,像无数只手掌疯狂拍打着田家别墅的落地窗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田小强站在书桌旁,背脊挺得笔直,但范诚敏锐地捕捉到他左手食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敲击着——那是极度焦虑下的强迫性动作。
“田先生,”范诚没有理会窗外雷声的轰鸣,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上,“既然你坚持这份遗嘱是真实的,那么我们需要验证它的物理载体。”
田小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验证?律师,你的职责是公证,不是搞侦探游戏。”
“笔迹鉴定需要原件。”范诚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墨水成分、纸张纤维、甚至是书写时的压力分布,都需要对原始文件进行非破坏性检测。这是行业标准流程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“请把遗嘱原件和那支笔,交给我。”
田小强盯着那只手,仿佛那是一只伸向毒蛇巢穴的手。
他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,赵管家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,连咳嗽都不敢出声。
“不行。”田小强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这支笔是我父亲生前最后使用的物品,具有极高的纪念意义。而且……它是遗物,不能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纪念意义?”范诚微微挑眉,反问句再次脱口而出,“田振邦先生临终前神志不清,甚至无法握稳酒杯,你真的认为他能写出如此工整流畅的行书?还是说,这支笔只是某个‘表演者’的工具?”
“你闭嘴!”田小强猛地拍案而起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不准你污蔑我父亲!这支笔就是他用的!证据就是上面有他的指纹,有他的气息!”
“指纹可以伪造,气息可以残留。”范诚不为所动,他甚至向前迈了半步,逼视着田小强,“但墨水的氧化程度不会撒谎。如果这支笔真的在三天前被使用过,为什么墨囊里的余量几乎没有减少?为什么笔尖没有因长期干燥而结垢?”
田小强被问住了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我……我检查过了,笔是好的。”他虚张声势地吼道,“范诚,你别想耍花样。如果你现在不签字,我就报警说你非法侵入住宅,威胁恐吓家属。到时候,你不仅拿不到顾问费,还得进去蹲几天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田小强试图用身份和权力来压制法律专业人士的底线。
范诚看着眼前这个急躁的男人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贪婪者的通病:他们以为规则是为弱者制定的,却忘了规则也是保护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。一旦越过红线,反噬的是他们自己。
“报警?”范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录音界面,“田先生,刚才这段对话,连同你承认父亲神志不清的言论,已经完整记录。如果你现在动手,或者阻止我履行职务,这段视频将成为呈堂证供。你想试试吗?”
田小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范诚会这么直接,这么不留情面。
愤怒在他的眼底燃烧,但他不敢轻易出手。
毕竟,这里是田家,警察随时可能赶到,而他不想让警方介入调查遗产问题。
就在这时,田小强的手机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田小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迅速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喂?……什么?……好,我知道了,马上处理。”
他挂断电话,转身走向书房门口,背影显得有些仓促。
“我去接个重要的电话,关于公司并购的事。”田小强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。别碰任何东西,尤其是那支笔。”
门被重重关上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清脆而决绝。
范诚站在原地,听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所谓的“重要电话”背后的真实意图。
三分钟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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