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聂远站在阮青公寓楼下的阴影里,雨水还没落下来,但空气已经湿重得像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三楼。
曾经这里亮着暖黄色的灯,那是他们离婚前最后的温暖余温。现在,那盏灯灭了,只有阳台缝隙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冷光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万能钥匙——这是三年前留下的最后一点“特权”,也是他此刻潜入这里的唯一筹码。
但他没有用。
因为门锁已经被换了。
电子锁的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,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,拒绝任何旧日的闯入者。
聂远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离开,而是绕到了公寓侧面。
那里有一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,因为年久失修,合页有些松动,关不严实。
这是他观察了半小时后发现的唯一破绽。
也是他唯一的入口。
聂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,身体贴着外墙,像一只寻找缝隙的老鼠,小心翼翼地探入半个身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门框时,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来自他自己。
是来自屋内。
那个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针掉落在地板上。
聂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屏住呼吸,透过那道不足十厘米的缝隙,向屋内窥探。
客厅里没有开大灯。
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个背影。
阮青坐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,背对着阳台的方向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植物。
她的面前,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。
就是那支笔。
第一章里,它悬在老人手腕上方,等待命运的审判;第二章,被阮青握紧,承载着无声的决绝;第三章,被聂远指尖触碰,冰冷而陌生;第四章,被雨水打湿边缘,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过往;第五章,被护士收走归档,成为医疗记录的一部分;第六章,被聂远留在桌面上,成为他自我折磨的证物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阮青的手里。
而且,它是新的。
上面有新的签名,新的日期,新的承诺。
只不过,这个承诺的对象,是一个陌生的老人。
以及,老人的遗愿。
聂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支笔。
笔尖在纸上停顿。
墨迹未干。
阮青并没有在看那份知情同意书。
她的视线穿过纸张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她的嘴唇在动。
没有声音,但聂远看懂了她的口型。
她在重复同一个词。
「别走。」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每一次重复,她的肩膀就颤抖得更厉害一些。
那不是平静的签字。
那不是理性的决策。
那是一个人在崩溃边缘的挣扎。
所谓的“清醒”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为了掩盖什么?
为了遗忘谁?
聂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一直以为,阮青服药是为了切断与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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