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过期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土腥气。
聂远站在重症监护室外侧的长椅旁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。
那是陈护士刚才塞给他的。
“知情同意书”五个黑体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纸张边缘有些毛糙,像是被谁反复揉搓过,又小心翼翼地展平。
他看见阮青坐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衣摆垂落在膝盖上,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。
她的手里也捏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和聂远手中那张不同,她手里的原件还带着医院的红色印章,墨迹未干。
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,中间隔着一排冰冷的金属输液架。
聂远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他看着阮青低垂的头颅,看着她耳后那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。
三年了。
这个细节从未变过。
只要紧张,她就会不自觉地用拇指去摩挲耳后的发丝。
就像现在。
她的拇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,最终停在了那份文件的封面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阮青没有抬头,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开的雾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怎么找到这里。
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,或者,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猝不及防的对峙。
聂远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问照片的事。
想问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年轻男人是谁。
想问为什么日期偏偏选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天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另一句。
“签字吧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。
阮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终于抬起头,看向聂远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清澈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她问。
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拒绝触碰的坚硬。
聂远举起手中的复印件。
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张表。”
他说,“上面的名字,不是我的。”
阮青的眼神闪烁了一瞬。
很快,她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低下头,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原件。
“那是老人的儿子。”
她说,“只是在国外,赶不回来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聂远知道。
他在档案室里翻遍了所有记录,那个老人的子女栏里,是一片空白。
或者说,是被人为抹去了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他只是盯着阮青的脸,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表情里,找出三年前那个答案的蛛丝马迹。
“那天晚上。”
聂远忽然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拍完照,把它藏进抽屉的时候,我在楼下。”
阮青握笔的手顿住了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,墨水汇聚成一个小点,摇摇欲坠。
她没有说话。
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呼叫铃声,单调而机械。
“我听见你在里面哭。”
聂远继续说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。
“我没有上去。我以为……你以为我会来。”
阮青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。
砸在那份知情同意书上,晕开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。
那是 ink 和泪水的混合物,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线条。
“聂远。”
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像是在劝告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有些东西,签了字就回不去了。”
她重复了陈护士的话。
但这一次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当年我没让你签,不是因为恨你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目光坚定,却又脆弱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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