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缝隙里,渗出一股陈旧的金属味。
聂远伸出手,指尖抵住了那两扇冰冷的不锈钢板。
阻力不大,但阮青的手按在开门键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,米色风衣的下摆被走廊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素色的长裙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聂远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道逐渐缩窄的光缝,里面映出阮青侧脸的轮廓,苍白,冷漠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。
“病历单上的日期,”聂远的声音低沉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是三年前。”
阮青按着开门键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那个微小的动作,落在聂远眼里,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“赵建国医生,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晚期,是在三年前的九月。”
聂远向前迈了半步,皮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那时候,我们已经离婚半年了。”
电梯内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,红色的数字停在十四楼,不再下降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,暴雨将至的闷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人心头发慌。
阮青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,落在聂远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哀伤,也没有了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。
“所以,这三年里,你在照顾一个陌生人?”
聂远觉得胸口发紧,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。
就像当年离婚那天,他也这样堵在她面前,问她为什么要走,为什么要把那些共同的生活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“这与你无关,聂先生。”
阮青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“他是我的恩师。我答应过他,在他清醒的时候,替他做完最后的选择。”
“恩师?”
聂远冷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阮青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情了?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
他知道这是刺向她的刀子,也知道这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要破坏,想要撕碎她此刻维持的体面,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阮青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她松开了按在开门键上的手,转而握紧了手中的那份知情同意书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,皱巴巴地卷曲起来。
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,也是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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