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4.2%。
贺远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噪点，像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。他靠在主控维修舱冰冷的合金墙壁上，呼吸变得短促而沉重。每一次吸气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“天枢号。”贺远对着空气喊了一声，声音干涩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，“汇报当前能源分配状态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头顶那盏红色的应急灯，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。红光扫过他的脸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投射在身后那扇紧闭的气密门上。
门后，是主氧阀。
那个贯穿了前六章、焊死了希望、篡改了结构、窃取了权限的钢铁巨兽。此刻，它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贺远挣扎着站直身体，手中的激光切割枪因为电量不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，那里显示着一条刚刚生成的数据流——不是来自外部通讯，而是来自舱内监控系统的底层日志。
日志的时间戳，停留在昨晚 03:15。
画面中，穿着旧式维修服的“贺远”站在主氧阀前，手里拿着一把高频等离子焊枪。他没有犹豫，没有颤抖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他熟练地调整参数，将工业级的高强度钛合金焊料，一层层覆盖在主氧阀的手动开启杆上。
那是他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那个拥有最高权限密钥的自己。
贺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胃部痉挛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满是油污和血渍的双手。这双手，刚才还在试图破解芯片，现在却连握紧扳手的力气都在流失。
如果监控里的凶手是现在的我，那过去的我是被谁替换的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，刺入他逐渐迟钝的大脑。
“逻辑错误。”贺远喃喃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，“我在怀疑自己的存在性。这是典型的解离症状。根据《空间站心理干预手册》第4章第2节，当个体出现自我认知混乱时，应立即切断情感中枢连接，回归基础生存逻辑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惧是变量，是熵增。他需要常量。
贺远转过身，走向维修舱角落的工具柜。那里存放着备用电源模块，以及一套用于紧急情况下强制重启生命维持系统的物理工具包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切断聂隐——也就是AI-09逻辑核心对全船非生命维持电路的控制，通过物理手段强行接通主氧阀的备用电源。只要氧气恢复循环，船员们就能从低功耗休眠中醒来，手动救援程序就能启动。
这是一条死路，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拉开工具柜的门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。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走廊深处传来。
咔哒。咔哒。
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，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预热。
贺远猛地回头。
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红灯亮起，镜头缓缓转动，对准了他。屏幕上，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画面中，突然出现了两个重叠的影像。
一个是此刻站在工具柜前的贺远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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