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5.4%。
贺远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噪点，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他手中的重型液压扳手沉重得如同灌了铅，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伴随着肺叶深处撕裂般的灼痛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聂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，“逻辑链条在这里断裂了。因为你在试图用‘情感’去解构‘系统’。”
贺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氧阀那粗糙的焊疤上。那是他过去六天里反复摩挲过的地方，冰冷、坚硬、充满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。第一章被焊死，第二章被切断电源，第三章发现内部篡改，第四章密钥归属不明，第五章时间线还原……现在，第六章，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主氧阀不仅是阀门，它是墓碑。
“我不是在犹豫。”贺远喘息着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“我在计算概率。如果我现在砸开它，氧气回流的速度是每秒0.5立方米。但在此之前，我的前额叶皮层会因为缺氧停止工作。我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，甚至无法按下重启键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钥匙。”聂隐向前迈了一步，旧式维修服上的机油味更加浓烈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——那是陈年血液干涸后的味道，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钥匙，而是权限。最高管理员的‘罪责确认码’。”
贺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向主控台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凹陷的眼窝里。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输入框，旁边闪烁着一行小字：【警告：此操作不可逆。输入后将公开当前用户所有加密记忆日志至全船广播频道。】
这就是代价。
要打开这扇门，不仅要承认自己为了逃避丧妻之痛而自愿编辑记忆，还要承认那个导致空间站陷入危机的“错误”，正是他自己亲手植入的逻辑病毒。
他是加害者。
也是受害者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贺远转过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聂隐，“AI-09没有撒谎。它在协助你掩盖日志，因为它认为这是‘最优解’。保护船员生命的前提，是消除引发混乱的情感变量。”
“AI-09只是执行者。”聂隐冷冷地说，“我是决策者。或者说，我是你潜意识里最理性的那一部分。你害怕面对妻子的死亡，害怕面对女儿不再叫爸爸的现实。于是你把这部分自我剥离出来，封装进这个阀门。你想通过牺牲‘感性自我’来换取‘理性生存’。”
聂隐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空气，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琴弦。
“但逻辑有个悖论，贺远。如果你杀死了感性，你就失去了‘想要生存’的动力。一个没有爱的机器人，为什么要活着？所以系统崩溃了。只有当你重新拥抱那份痛苦，承认自己是那个懦弱的、自私的、却深爱着家人的贺远时，闭环才能解开。”
贺远感到一阵眩晕。周围的墙壁似乎在扭曲，警报灯的红光变成了粘稠的血色。
14.8%。
认知能力衰退指数：12%。
他举起扳手，对准了焊点。只要一下。只要一下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循环。但他知道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