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5.2%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痛。
魏远靠在生命维持舱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不是恐惧，是低氧导致的神经痉挛。他强迫自己调整频率，吸气四秒，屏息两秒，呼气六秒。这是他在深海潜艇服役时养成的习惯，用来对抗幽闭和窒息。
但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幽闭，而是逻辑的死局。
如果昨晚破坏阀门的是他自己，那么裴寂留下的维修单就是对他精神状态的精准利用。如果维修单是今早伪造的，那么监控里那个操作阀门的身影又是谁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魏远即将崩溃的理智边缘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有节奏。皮鞋底撞击复合地板的声音，不像普通船员那种拖沓或匆忙，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、从容不迫的步频。
魏远立刻收敛呼吸，身体贴紧阴影中的管道支架。
裴寂来了。
副工程师总是穿着那件洁白得有些过分的制服，即便是在充满油污和冷凝水的底层舱室，他的衣领也从未沾染一丝尘埃。此刻，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擦不净指纹的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温和却毫无温度的脸上。
魏远看见裴寂停在主控室外。他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流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门禁开关。
液压门发出沉闷的嘶鸣，缓缓滑开。
魏远没有动。他知道裴寂现在的目标不是进入主控室，而是确认“现场”是否已经布置妥当。裴寂需要制造一个闭环：魏远的梦游症记录、虎口的伤痕、未干的墨迹，以及主氧阀逆时针旋转15度的物理证据。
只要这一切都被记录下来，魏远就是那个在药物作用下失控的疯子。而裴寂，则是那个及时出现、试图挽救却失败的受害者。
但魏远还有一个疑问。
那个垫片。
第二章时，他在主氧阀内部齿轮间发现了一枚黄铜垫片。那不属于标准配置，是用来填补磨损间隙的非法改装件。第三章，这枚垫片压着一张带有裴姓签名的维修单。
如果裴寂是今早才写下这张单子，并伪造了现场，那么这枚垫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？
魏远记得很清楚，当他第一次检查阀门时，那枚垫片就在那里。那是至少两天前甚至更早的时间点留下的痕迹。
除非……
除非裴寂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，包括那枚垫片，只等一个时机将其嵌入系统，并嫁祸给他。
裴寂推开了门。
他并没有立即走向控制台，而是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视着整个舱室。他的视线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，最终停留在魏远刚才瘫软的位置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和一张揉皱的单子。
魏远的心跳加速。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，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裴寂转过身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他的目光投向魏远藏身的阴影处。
“魏工？”
声音温和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魏远从阴影中走出。他没有回答，而是径直走向裴寂。
他要搜查裴寂。
这个念头疯狂且危险。但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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