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4.6%。
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控制台上跳动，像是一颗正在衰竭的心脏。
魏远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，肺部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喉咙里干涩的摩擦声。低氧带来的眩晕感并非如潮水般涌来，而是像细沙一样，一点点填满了他的视野，让原本清晰的仪表盘边缘变得模糊、扭曲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在窒息之前，找到那第三个垫片。
魏远强迫自己站直身体，双腿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。他看向控制台中央的主氧阀。
那个黄铜色的巨大阀门，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手动逆时针旋转了15度。
第二章时，齿轮间多出了一枚不属于该型号的垫片。
第三章时，垫片下压着一张带有裴姓签名的维修单。
第四章时，维修单的墨水未干，显示是今天刚写的。
第五章时，魏远在裴寂的口袋里搜出了同款垫片。
现在，是第六章。
魏远盯着主氧阀的指针。
指针又向前移动了一格。
不是机械故障导致的缓慢泄漏，而是人为的、精准的步进。每一格，都意味着氧气混合比例向致命的方向偏移了一毫米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个阀门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背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保安靴沉重的撞击声，而是皮鞋底在地板上拖曳出的、带着某种优雅节奏的沙沙声。
魏远的肌肉瞬间紧绷。他没有回头，但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还在找吗？”
裴寂的声音响起。温和，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关切。
魏远没有回答。他知道，如果现在回头，就会失去最后一点优势。他死死盯着主氧阀，右手缓缓握拳，指节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“魏工，你的脸色很不好。”裴寂走近了几步，停在距离魏远两米的地方，“14.6%的氧气浓度，足以让一个健康的人在十分钟内出现判断力下降。而你，还要试图解开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。”
魏远终于转过头。
透过逐渐浓重的雾气，他看到裴寂依然穿着那件洁白得有些过分的制服。手里那块擦不净指纹的平板电脑，屏幕暗着，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裴寂没有逃跑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、虚伪的微笑。
“你……”魏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为什么不走？”
“走？”裴寂轻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，“我为什么要走？这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。而且，魏工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我会让你留在这里？”
魏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缺氧让思维变得迟缓，但他不能停。他必须用数据反驳情绪，用逻辑撕开谎言。
“你在等备用电池耗尽？”魏远问，语速平稳，尽管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裴寂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我在观察。观察你是否真的如监控所示，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凶手。或者……观察你是否能自己找出答案。”
魏远眯起眼睛。
“答案？”
“关于这枚垫片。”裴寂指了指主氧阀，“关于这三个垫片。关于谁在昨晚篡改了系统。”
魏远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。
裴寂在享受这个过程。他在享受看着猎物在绝境中挣扎，同时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快感。
“别装了，裴寂。”魏远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，“你知道第三个垫片在哪里。或者说，你知道是谁拿走了它。”
裴寂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变得更加灿烂。
“哦？那你觉得呢？”
魏远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就在刚才，当他伸手去触摸主氧阀的时候，虎口处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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