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8.4%。
这个数字在魏远视网膜的残影里跳动，像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。
他趴在生命维持舱室底层的阴影中，身下是冰冷且布满油污的金属格栅。左肩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钝感，仿佛那块金属扳手还嵌在他的骨缝里。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那是氧气不足的前兆，也是某种未知气体正在置换空气的信号。
裴寂走了。
那个穿着洁白制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脚步声轻快而从容，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魏远是否还有反抗能力。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，就像在清理一个故障零件。
魏远的手指扣进了格栅的缝隙。指甲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也不能让那张单子彻底消失。
裴寂踩碎了摄像头，揉皱了维修单，但他犯了一个错误。太自信了。他以为只要物理证据被毁，逻辑链条就会断裂。但他忘了，魏远记得所有参数的细节，包括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微小偏差。
魏远挣扎着撑起上半身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缺氧导致的晕眩。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右侧那个半开的储物柜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纸团。
裴寂当时动作很快，但在扔进垃圾桶前，他的袖口扫过了柜沿，导致纸团滑落到缝隙深处。魏远刚才昏迷前的最后一瞥，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边缘。
现在，那是唯一的希望。
魏远伸出颤抖的右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他像一只在废墟中寻找骨头的野兽，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狭窄的空间。
指尖碰到了纸张的边缘。
粗糙，干燥。
魏远屏住呼吸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纸拽了出来。
纸团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迹，以及裴寂袖口上沾染的那一抹银色粉末。
他展开纸张。
是一张标准的维生系统维护记录单。抬头印着“方舟号”的徽标，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栏。而在最底部的签名处，赫然写着“裴寂”两个字。字迹潦草，笔画间带着一种急促的拖尾，像是为了赶时间而匆忙写就。
这就是裴寂栽赃的证据。
如果这张单子是真的，那么昨晚主氧阀的异常操作就是裴寂所为。但如果这是伪造的……魏远需要验证它的真实性。
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，谎言可以伪造数据，但无法伪造物质的物理属性。
墨水。
魏远盯着那个黑色的签名。墨迹看起来已经完全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光泽。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足以以假乱真。但对于一名与精密仪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工程师来说，墨水的氧化程度是判断时间最直接的依据。
氧气浓度降至17.9%。
警报声突然拔高，尖锐得如同指甲刮擦玻璃。
魏远皱眉，看向墙上的仪表盘。音量旋钮不知何时被调到了最大。裴寂不仅在销毁证据，还在制造噪音干扰。这是一种心理战术，试图用混乱掩盖真相，同时加速魏远的精神崩溃。
魏远咬紧牙关，无视了那刺耳的声响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早已折断的笔芯——那是他刚才摔倒时从工具包里掉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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