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三人民医院斑驳的外墙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接触不良,滋滋闪烁,将姜主任值班室门口那一方狭小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。
曹青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那张湿漉漉的排号单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油墨味混着雨水腥气,钻进她的鼻腔。
她没进去。
刚才那一瞥看到的“离职证明”像一根刺,扎在她视网膜上,拔不掉,也咽不下。
母亲的名字。
那个印着梅花纹章的蓝色指印。
如果那块表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尊严,那母亲的沉默又是什么?
曹青感到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沉甸甸地坠着。
表盘玻璃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那是父亲修车床时留下的。
秒针每一次跳动,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时间在暴雨声中被无限拉长。
姜主任接电话的背影僵直,听筒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交易。
这是机会。
也是陷阱。
曹青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,借着雨声的掩护,侧身闪进了半掩的门缝。
值班室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桌上堆满了文件,最上面那份文件夹封皮泛黄,写着四个黑体字:历史遗留问题。
曹青的手在抖。
她不敢开灯,只能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亮,指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没有。
第二页。
空白。
第三页。
一张皱巴巴的调令复印件。
日期是三十年前。
接收人:曹淑芬。
职务:护士。
状态:除名。
理由栏里,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字:作风。
曹青的呼吸停滞了。
作风问题?
母亲一辈子谨小慎微,连说话都轻声细语,怎么可能犯这种错?
她继续往后翻。
手指触碰到夹层里的一张硬纸片。
是一张收据。
抬头是医院后勤处。
内容:回收物资折价补偿。
金额:一百二十元。
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:抵销工伤赔偿尾款及精神损失费。
收款人签名:曹淑芬。
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不是蓝色的梅花印章。
是血色的指纹。
曹青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当年为了工伤赔偿,拼了命地争辩,最后拿到的不仅仅是抚恤金。
还有这块表。
而母亲,因为发现了某些不该看的账目,或者听到了不该听的对话,被医院以“作风问题”逼退。
那块表,根本不是单纯的遗物。
它是封口费。
是父亲用命换来的,买断母亲闭嘴权的代价。
姜主任要的不是表。
他要的是掩盖这段旧账的证据链。
只要拿到这块表,他就能彻底抹去三十年前的痕迹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曹青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将收据塞回夹层,合上文件夹。
但太晚了。
姜主任并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一句:“她终于还是来了。”
然后,他挂断了电话。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曹青背靠着墙壁,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门被推开了。
姜主任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支红笔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曹青的脸,而是缓缓移向她的右手腕。
那里,上海牌手表的表带勒出了一圈红痕。
“曹护士。”
姜主任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