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,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透过缝隙,像一道冰冷的刀疤,横在姜主任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。
曹青站在门口,手指死死攥着那叠被汗水浸湿的排号单。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鲜红的印泥还没干透,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那是生命的颜色,也是尊严碎裂的声音。
她原本想转身离开,哪怕只是多一秒也好。
但姜主任没有动。
他坐在那张掉皮的转椅上,手里捏着那块上海牌手表。
表盘上的玻璃映着窗外的闪电,忽明忽暗。秒针走动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房间里,却像是一记记重锤,敲在曹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站直了。”
姜主任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。
他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块表上。
曹青僵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,是对掌握生杀大权者的本能顺从。
她看着姜主任的手指再次抚过表背。
这一次,动作不再犹豫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。
指甲刮过金属表面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曹青记得,父亲生前也常这样抚摸这块表。
他说,这是工人阶级的勋章,是拿命换来的体面。
可现在,这枚勋章成了姜主任填补私账亏空的筹码,也成了他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梦魇。
“把这份协议签了。”
姜主任终于开口,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泛黄的表格,推到了桌沿。
纸张滑过桌面,停在了曹青面前。
曹青低下头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上面的标题——《自愿捐赠及免责协议书》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简单的收据,而是一份法律意义上的切割书。
一旦签下名字,这块表就不再是父亲的遗物,而是医务科的“固定资产”。
而她,将从一个被迫交易的受害者,变成一个主动行贿的罪犯。
“我不……”
曹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
姜主任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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