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。
雷声像是要把第三人民医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劈开，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值班室窗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廉价烟草味，还有那股子怎么散不去的消毒水气息。
曹青站在门口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像是两截枯死的树枝。
她不敢看姜主任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太冷，像手术刀刮过皮肤时留下的凉意，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，冻住了她的呼吸。
“疼。”
曹青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边那双已经湿透了的布鞋，鞋尖还在滴着浑浊的泥水。
“弟弟疼得厉害，刚才哭晕过去了。护士说……说是穿孔的风险在增加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慌乱地扫过桌上那张排号单。那是弟弟明天的命。没有这张单子，今晚不交费排队，明天上午的手术就会取消。阑尾炎一旦穿孔，感染性休克能在几个小时内夺走一个年轻人的生命。
她需要这块表。
或者说，姜主任需要这块表来填补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私账亏空。
这是一笔交易。用父亲最后的念想，换弟弟的一条命。
姜主任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那支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又停住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有些发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，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，竟显出一种奇异的体面与威严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。
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窒息。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，享受看着一个年轻女孩为了生存，一点点剥落尊严的过程。
“曹青，”姜主任终于开口了，语速慢条斯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，“你知道这块表，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吗？”
曹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。
那是1978年，父亲在钢厂的高炉旁倒下的时候，手里紧紧攥着的，就是这块上海牌手表。工伤赔偿。是用命换来的。
但此刻，那些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她心里来回拉扯。
“是……是我爸留给我的。”曹青低声说道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留给你的？”姜主任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很快被窗外的雨声掩盖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曹青面前。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投下一片阴影，将曹青整个人都罩在里面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上海牌手表。金色的表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表带已经磨损得厉害，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皮质内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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